不是骤降,是被温水慢慢浇灭的感觉。烫还是烫,但没那么要命了。
镜面里金色竖瞳,似乎……眯了一下?
陈卷不确定。
他继续靠近。
仙果贴上镜面。
“滋啦——”
一声轻响。
像烧红铁放进水里。
镜面冒出一股白烟,带奇怪甜腥味,像煮过头糖浆混铁锈。
白烟散去。
镜面上画面消失。
取而代之,一行字。
不是汉字,也不是符文,是扭曲、像蚯蚓爬出的图案。
陈卷不认识。
但技术老张凑过来看一眼,倒吸凉气。
“这是……上古龙文!”
“写的什么?”陈卷问。
技术老张盯那行字,眉头拧成疙瘩。“我只认识几个字……‘封’、‘契’、‘醒’……还有这个,像‘危’或‘灾’?不对,龙文里这符号有双重意思,既是‘危’也是‘机’……”
“说人话!”
“大概是……”技术老张擦擦秃顶汗,“封印契约相关的警告,说有什么东西要醒,既是危机也是……机会?”
陈卷想骂人。
又是谜语人。
这帮上古祖宗,能不能好好说话?
镜面上字开始淡化,像被水洗掉的墨迹。
最后完全消失。
镜面恢复平静,温度降到常温。
但金色竖瞳带来的压迫感还在。
陈卷盯镜子看三秒,忽然想起什么。
低头,看右手猴毛。
猴毛还在发光,但光很温和,金蒙蒙像清晨阳光。
脑子里冒出更作死的念头。
镜子+仙果,能显字。
那……镜子+仙果+猴毛,会怎样?
会不会直接……把猴哥召唤过来?
理论上,猴毛是信物。
仙果是龙冢能量。
镜子是……媒介?
不确定。
但知道,再不试试,外面蠕动物就要把云驾撞碎了。
撞击声越来越密,从“咚、咚”变“咚咚咚”,像擂鼓。
防御阵法能量条下降速度加快。
“百分之四十了!”车夫吼道,“最多还能撑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
陈卷深吸一口气。
左手握仙果,右手捏猴毛,把两者缓缓靠近。
距还有三寸时——
猴毛光突然变刺眼。
仙果光晕也开始波动。
两种光,一金一白,开始交织旋转,像两股拧一起的麻绳。
然后,两股光自动飘向镜子。
镜子没反应。
但镜面开始吸收这些光。
金的光,白的光,被镜面一点点吞进去,像海绵吸水。
镜子本身开始发出……混合色的光。
金白交织,暖暖的,但带某种难以言喻的威严。
陈卷屏住呼吸。
等。
一秒,两秒,三秒……
什么都没发生。
镜子只发着光,安安静静。
陈卷心里一沉。
失败了?
正想骂娘,怀里突然震了一下。
不是镜子,不是猴毛,是……替身玉符。
玉符搏动节奏变了。
从“33”(三短再三短),变另一种模式:
短短短——长——短短短——
陈卷愣住。
这什么密码?
他看技术老张。
技术老张也在感受玉符搏动,眉头紧皱。“这是……紧急代码‘313’,意思是‘原地固守,援军已至’。”
援军?
哪来的援军?
陈卷刚想问,突然——
云驾外,混沌云海深处,传来一声尖锐、撕裂布帛似的声音。
“嗤啦——”
不是雷声,不是撞击声,是……东西被强行撕开的声音。
紧接着,一道金色、嚣张到极点的光芒,从云海上方劈下。
像巨大金色剪刀,咔嚓一下,把灰暗云层剪开一道口子。
光芒所过之处,那些蠕动轮廓发出无声嘶鸣——陈卷听不见声音,但能感觉魂体传来的刺痛,像指甲刮玻璃。
蠕动物们开始后退,慌乱钻进云层深处,像受惊蚯蚓。
金色光芒继续下劈,最后,精准劈在云驾正下方——所有蠕动物汇聚的点上。
“轰!!!”
这次有声音了。
巨大沉闷爆炸声,震得云驾剧烈摇晃。陈卷整个人被抛起来,脑袋又撞车顶,同一个位置,疼得眼前发黑。
等他晕乎乎坐稳,看窗外时,发现云海被炸开一个大洞。
洞直径至少百丈,深不见底,边缘还在冒金色滋滋作响的电弧。
洞里,隐约能看到……破碎的符文?
像蜘蛛网似的,密密麻麻符文碎片飘散在洞里,正快速消散。
“阵法节点!”技术老张惊呼,“有人从外部强行击破了困阵节点!”
陈卷心脏狂跳。
谁?
谁能从外部击破金仙级别的困阵节点?
答案下一秒揭晓。
一个熟悉、嚣张、带不耐烦的声音,从云海上空传来,穿透云驾外壁,清晰得像在耳边说话:
“小陈陈!磨蹭什么呢!不是说今天回来吗?俺老孙等不及,上来接你了!”
“这破地方怎么乌漆嘛黑的?”
“碍事!”
话音落,又是一道金色光芒劈下。
这次不是剪,是搅。
像巨大金色棍子,插进云海里,开始疯狂搅动。
“哗啦啦——”
云海被搅得天翻地覆。灰暗云层被撕碎卷起抛散。那些还没逃远的蠕动物,被金色光芒扫到,直接气化,连渣都不剩。
困阵残余能量场,在这暴力搅动下,像蛋壳一样碎裂。
“咔嚓、咔嚓……”
碎裂声连成一片。
云驾猛一震。
车夫盯仪表盘,眼睛瞪圆:“动力核心……解锁了!阵法压制消失了!”
“导航罗盘正常了!”技术老张喊道。
陈卷瘫在座位上,大口喘气。
后背官袍已湿透,贴身上冰凉。
他低头,看手里。
仙果光晕黯淡了,像耗尽了能量。
猴毛不再发光,恢复普通毛发手感。
镜子……镜子也正常了,映出他自己那张惨白、额头肿两个包的脸。
安全了。
暂时。
他抬头,看云海上空。
那里,一道身影正缓缓降落。
毛脸雷公嘴,头戴凤翅紫金冠,身穿锁子黄金甲,脚蹬藕丝步云履。
手里拎一根碗口粗、金光闪闪的棍子。
孙悟空。
猴哥来了。
陈卷鼻子一酸,差点哭出来。
不是感动的。
是疼的。
脑袋上那两个包火辣辣地疼。
但他还是挤出笑容,冲窗外挥手。
猴哥落到云驾顶上,低头,透过舷窗往里看。
第一句话是:
“有吃的没?飞了半天,饿了。”
目光在车厢里扫一圈,最后落陈卷座位旁边——那里放着秋云打开的干粮包,里面有几块硬邦邦的饼,还有……那颗“渊”字仙果。
仙果在干粮堆里,乳白光晕已弱到几乎看不见,但“渊”字还在。
孙悟空眼睛一亮,伸手进来,隔空一抓。
仙果飞到他手里。
他拿起来,凑到眼前看了看。
“这果子长得挺别致啊,”他说,咧嘴笑,“俺尝尝。”
然后,在陈卷还没来得及喊“别吃!”的时候——
“咔嚓。”
一口咬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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