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没想好怎么回,车顶上的一号孙悟空忽然不耐烦了。
“装模作样!”一号哼了一声,金箍棒一指云海里的二号,“不管你是啥变的,敢冒充俺老孙,就是找打!看棒!”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化作一道金光,从车顶一跃而起,金箍棒抡圆了,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朝着二号就砸了过去!
二号孙悟空也不示弱,大笑一声:“来得好!让俺看看你这冒牌货有几斤几两!”
他也化作一道金光,迎着冲了上去!
两道金光,在混沌云海的半空中,狠狠撞在一起!
“轰——!!!”
撞击的巨响,像是有几百个炸雷同时在耳边爆开!陈卷感觉自己的魂体都被震得晃了三晃,耳朵里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见了。云驾被狂暴的气浪推得向后翻滚,车夫惨叫一声,死死抱住操纵杆,才没被甩出去。
老张一屁股坐回地上,怀里还抱着那台废铁。秋云抓住车厢壁上的固定把手,记录板脱手飞出去,在空中翻了个跟头,被她另一只手险险捞住。
陈卷整个人被甩到车厢壁上,后背撞得生疼,眼前金星乱冒。他死死抓住一个座椅的扶手,勉强稳住身体,抬头看向窗外。
两道金光已经纠缠在一起,速度快得根本看不清人影,只能看到金箍棒碰撞时炸开的、刺眼的火星,还有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扭曲空气的冲击波,朝着四面八方扩散。所过之处,本就混乱的云海被搅得更加稀烂,那些残余的阵法符文碎片、能量乱流,全被卷进去,绞成更碎的渣。
云驾像暴风雨里的小船,被气浪抛来抛去。车夫在前面鬼哭狼嚎:“稳住!稳住啊!再晃要散架了!这云驾年检过期三个月了!不经折腾啊!”
陈卷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真打起来了。」
然后第二个念头:「……这云驾要是坏了,维修费谁出?」
第三个念头:「……等等,他们打架,会不会波及我们?得躲远点……可怎么躲?车夫说云驾快散架了……」
他正想着,一道偏离的金光余波扫了过来,“砰”一声砸在云驾左侧的外壁上!整个云驾猛地一歪,差点侧翻!车厢里的东西哗啦啦掉了一地,工具箱散了,零件乱滚,干粮包里的硬饼干飞出来,噼里啪啦砸在车厢壁上。
陈卷被甩到另一边,脑袋又磕了一下,同一个位置,疼得他眼泪都快出来了。
“主任!”老张趴在地上,死死抱住一根桌腿,喊道,“不能让他们再打了!再打下去,咱们都得完蛋!”
陈卷也知道不能让他们再打下去。但怎么劝?两个孙悟空,哪个是真的?劝错了,万一被假的那个记恨上,一棒子下来,他这小身板可扛不住。
他咬咬牙,扶着座椅站起来,扒到车窗边,冲着外面那团已经打成一团的金光大喊:“别打了!两位大圣!别打了!有话好说!”
没人理他。金光碰撞得更激烈了,爆炸声一声接一声。
陈卷又喊:“再打这云驾就坏了!我们掉下去都得死!”
还是没人理。
陈卷急了,脑子里那点小市民的急智冒了出来。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吼出一句:
“谁再打!回去扣谁功德点!这个月绩效全扣!年终奖也别想了!”
金光团,猛地顿了一下。
虽然只有一瞬,但确实顿了一下。
然后,其中一道金光(看起来像是一号)率先脱离战团,往后跳开几十丈,金箍棒横在身前,喘了口气——虽然孙悟空打架一般不喘气,但陈卷觉得他就是在喘气。另一道金光(二号)也停了下来,扛着棒子,歪头看着陈卷,毛脸上露出点……茫然?
“扣功德点?”一号孙悟空(暂且还叫他一号)眨眨眼,挠挠耳朵,“小陈陈,你啥意思?俺老孙的功德点你也敢扣?”
陈卷心里稍微定了点——这反应,像是知道地府那套绩效考核制度的。
他赶紧顺着说:“怎么不敢扣!大圣,您现在是我们地府的‘特聘高级安全顾问’,领的是地府的俸禄,受的是地府的规矩!地府《员工守则》第一百三十八条,未经批准,在非执勤时间、非执勤地点,与他人斗殴,造成公共财产损失或恶劣影响的,视情节严重程度,扣罚当月功德点百分之十到百分之五十!造成人员伤亡的,还要追加处罚!”
他语速飞快,一边说一边在心里感谢秋云——上次逼他背《员工守则》,他嫌烦,只背了跟报销和请假相关的,没想到打架斗殴这条也记住了。
一号孙悟空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只是脸上的表情变得有点……古怪?像是想反驳,又觉得好像有点道理?
云海里的二号孙悟空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功德点?俸禄?规矩?”他笑得肩膀都在抖,“小陈陈,你是不是吓傻了?俺齐天大圣,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拘束?玉帝老儿都不管俺,你地府还想管俺?”
陈卷心里那杆秤,又往一号那边偏了一点。
但他不敢确定。万一假货也猜到他在试探,故意装得像真的一样呢?
他得再试。
“大圣,”陈卷看向一号,语气放软了点,带着点“咱们是自己人”的商量口吻,“您看,这么打下去也不是办法。这云驾快撑不住了,咱们的任务是赶紧回地府汇报。要不……您先回来?咱们想办法把这冒牌货甩开,先走?”
一号孙悟空看了看陈卷,又看了看对面还在笑的二号,金箍棒在手里转了转,似乎在权衡。
二号孙悟空却笑道:“想走?问过俺手里的棒子没有?”
一号哼了一声:“俺要走,你还拦得住?”
眼看又要打起来。
陈卷脑子里灵光一闪。
他猛地举起左手,指着自己袖口上那个“渊”字水印,大声说:“两位大圣!都说自己是真的,那好,我问你们——刚才我袖子上沾的果子汁,是什么味道?具体点!谁说对了,谁就是真的!”
一号和二号都愣了一下,看向他的袖子。
然后,几乎同时开口。
一号:“甜丝丝的,有点腥,像海带混了糖,还有点铁锈味儿。”
二号:“甜的!带点果香!还有点……嗯,仙气!”
陈卷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
两个说的……好像都不太对?
他记得孙悟空(一号)吃的时候,评价是“甜丝丝的,有点腥,像海带混了糖,还有点铁锈味儿”。但那是吃进嘴里的味道。他袖子上这只是汁液,挥发后的气味可能不太一样?而且二号说的“仙气”……好像也沾点边?
这怎么判断?
就在陈卷纠结的时候,车顶上的一号孙悟空,忽然又揉了揉眼睛,这次揉得更用力了,嘴里嘟囔:“怪了……怎么越看你这冒牌货,越觉得……眼熟?”
云海里的二号孙悟空,笑容收敛了一点,金箍棒在手里掂了掂,没说话。
陈卷袖口的水印,又热了一下。这次热得比较明显,他甚至能感觉到布料下的皮肤有点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