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儿,陈卷下意识捂了捂胸口。
他深吸一口气,对车顶说:“猴哥,建议很好。东海龙宫可能知道内情。但是,咱们得先回地府。”
他顿了顿,找了最正当的理由:“阎君陛下紧急示警,地府情况不明,我们必须先回去汇报。而且,‘龙冢’之事牵连太大,必须由陛下定夺下一步。不能擅自行动。”
说完,又小声补了一句,确保车顶能听见:“……而且云驾坏了,得回去修,不然下次出差没车用。”
车顶上,孙悟空“啧”了一声,不太满意,但也没坚持。
“行吧行吧,你们地府规矩真多。”他嘟囔,“那就回地府。你快点跟你老板说,说完了要是还得去东海,俺老孙再跑一趟。”
陈卷松了口气。
筋斗云似乎又快了点。窗外金色“棉花”流动更急,前面“窗口”外掠过的光点几乎连成了线。
陈卷靠回椅背,疲惫感涌上来。他闭上眼,想眯会儿。
就在眼皮合上的瞬间——
怀里,贴着胸口的小铜镜,猛地一颤!
不是之前轻微的冰凉,而是剧烈的、急切的抖动,像有个小锤子在里拼命敲打。镜身烫得吓人,隔着衣服都灼皮肤。
陈卷猛地睁眼,手忙脚乱去捂胸口,动作太大,安全带勒得他咳嗽起来。
“主任?”秋云立刻看过来。
“没……没事。”陈卷咬牙,把手伸进怀里,握住发烫的镜子。镜子还在抖,烫得像火炭。他强忍着没拿出来——万一又照出吓人的东西,在这筋斗云上没处躲。
镜子为什么突然这样?因为接近地府?还是因为……
刚才孙悟空提到“东海”时,镜子好像就轻微动过?难道它不想让他们去东海?还是感应到了东海方向有什么?
没等他想明白,车夫惊恐的声音响了起来,调子都变了:
“前……前面!有东西!”
陈卷心里一紧,赶紧扒窗往前看。
筋斗云金色的“棉花”正在快速变薄、透明,孙悟空在减速。
透过逐渐清晰的“窗口”,陈卷看到了前方景象。
他们已进入幽冥界范围。下方是地府标志性的灰黑色雾霭,深处有忘川河暗红色的水光,远处阎罗殿阴森的轮廓。
但就在云驾正前方几百丈远,悬着一艘船。
一艘通体漆黑、造型古拙简陋的小船。船身不过两三丈长,像用整块阴沉木随便凿出来的,没帆没桨,船舷粗糙。
船头,挂着一盏白纸灯笼。
样式很老,像阳间清明上坟用的。里面没蜡烛也没鬼火,就那么自己幽幽亮着,散发出冰冷、死寂、瘆人的白光。光晕很小,只照亮船头一小片,反让那黑船在灰黑雾霭中格外扎眼。
它静静悬在空中,不飘不走,不沉不降,正好挡在筋斗云前进的路线上。
像一具漂在水里的棺材,等着人撞上去。
陈卷盯着那黑船和白灯笼,脑子“嗡”的一声。
这船……这灯……
他好像在哪本快被虫蛀烂的地府老档案里见过潦草素描?还是听哪个记忆错乱的老鬼差酒後提过?
没等他想起来,车夫带着哭腔、因极度恐惧而尖利的声音,刺破了死寂:
“幽……幽冥引渡船!是它!它怎么会在这儿?!这玩意儿不是只在忘川河最深处、接引那些迷失了万古、连轮回都忘了的残魂时,才会出现吗?!它挡我们的路干什么?!”
幽冥引渡船?
陈卷想起来了。地府《异闻录·残篇》里,用快褪色的朱砂笔歪扭写过几句:忘川有底,底有渊。渊中有古魂,岁月不知。偶有黑船白灯现,引魂入渊,永世不返。船名“引渡”,遇之则避,切莫近前。
后面还有行小字批注,字迹狂乱:胡扯!俺当差三百年,从未见过!定是编来吓唬新鬼的!
看来写批注的那位前辈,运气不错。
陈卷的运气,显然差多了。
怀里的铜镜震动得越来越厉害,越来越烫,咚咚敲击着他的肋骨,疼得额角冒汗。镜身甚至开始发出轻微的、像金属受热过度即将变形的“嘶嘶”声。
车顶上,孙悟空不知何时已站了起来。陈卷能透过缝隙看到他穿着藕丝步云履的脚,和一截金色锁子甲下摆。他站得很稳,但陈卷能感觉到,整个筋斗云都绷紧了,像蓄势待发的猛兽。
孙悟空的声音传下来,压得很低,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这船……不对劲。”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
“它没有‘生’气,也没有‘死’气。像是……卡在生死中间了。”
然后,他补了一句,让车厢里所有人血液都快冻住的话:
“而且,它好像专程在这儿。”
“等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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