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他就要举棒。
“等等!”陈卷喊出来,声音有点尖。
孙悟空动作停住,回头看他,毛脸上露出疑惑。
陈卷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他脑子里那台破收音机正在播放紧急避险指南:
『方案A:让猴哥打。优点:快。缺点:云驾可能遭殃,维修费未知,可能引发更大动静。』
『方案B:谈判。优点:省钱。缺点:不知道跟谁谈,可能浪费时间。』
『方案C:绕路。优点:安全。缺点:筋斗云转向笨重,黑船可能会追。』
他选了D。
“猴哥,”陈卷说,语速很快,“你刚才说,这些‘念头’是塞进船壳子的,对吧?”
孙悟空点头。
“那……这些念头是从哪儿来的?”陈卷问,“总得有个源头吧?就像水有源头,树有根,念头总不能凭空冒出来。”
孙悟空眨眨眼,似乎没想过这个问题。
陈卷继续说,一边说一边脑子飞快转:“如果这些念头是从某个地方‘流’过来的,那咱们是不是可以……找到那个地方,把‘水流’截断?或者至少,看看水流是从哪儿来的?”
他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但拖延时间总是好的——多拖一秒,就多一秒想办法。
孙悟空摸着下巴,毛茸茸的手指在下巴上搓了搓。
“有点道理,”他说,“但是怎么找?”
陈卷卡住了。
对啊,怎么找?
他下意识低头,看向怀里——镜面朝下的小铜镜。
脑子里灵光一闪。
“镜子,”陈卷说,声音有点兴奋,“猴哥,这镜子能照出一些……平常看不见的东西。之前龙舟出现的时候,它就发烫,还显过字。现在它又烫了,还自己翻面——会不会它……知道些什么?”
他说完,自己都觉得扯。
一面镜子,知道什么?
但孙悟空却认真起来。他跳回车厢顶,弯下腰,透过舷窗缝隙往里看。
“镜子呢?拿来俺看看。”
陈卷赶紧把小铜镜掏出来——动作很小心,因为镜身还是烫。他捏着镜子的边缘,像捏着一块刚出锅的烙饼,手指被烫得下意识蜷缩。
镜子翻过来,镜面朝上。
镜面里,映出的不是陈卷的脸。
是一片黑暗。
黑暗中有微弱的光,光来自……一盏白纸灯。
陈卷手一抖,差点把镜子扔出去。
镜子里,正是外面那艘黑船的画面。角度很奇怪,像是从很低的地方往上拍,只能看到船底和那盏灯的下半部分。
但重点是——镜子里,那盏白纸灯的光,不是死白色的。
是暗红色的。
像凝固的血。
“咦?”孙悟空凑得更近了,火眼金睛几乎贴在舷窗上,“有意思。镜子里的灯,跟外面不一样。”
他顿了顿,又说:“而且镜子里的船……在动。”
陈卷屏住呼吸,盯着镜面。
确实在动。
镜子里的黑船,正在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向左转。转的角度很小,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但转的方向很明确——是朝着……
陈卷抬头,看向窗外。
窗外的黑船,一动不动。
“镜子里的船,在转向左边,”陈卷说,声音压低,“但外面的船没动。”
孙悟空直起身,看向黑船,又看看镜子,再看看黑船。
他挠挠头。
“俺懂了,”他说,语气有点恍然大悟,“镜子照出来的,不是现在的船。是……以前的船?或者说,是这艘船‘该去’的方向?”
陈卷脑子嗡了一声。
该去的方向?
引渡船,该去哪里?
忘川河底。
深渊。
龙冢?
这个念头冒出来,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但所有线索都在往那儿指——龙冢,深渊,古老契约,现在又来个幽冥引渡船……
“猴哥,”陈卷说,声音有点发干,“你说,这船是不是……本来该去龙冢的?但因为龙冢出了什么问题,它去不了了,所以卡在这儿了?然后它感应到咱们身上有龙冢的气息——你的果子,我的镜子——就过来……求助?或者警告?”
他说完,自己都觉得这个推测太大胆。
但孙悟空却沉默了。
毛脸上露出思考的表情——这对于孙悟空来说,很罕见。他通常是想干就干,很少“思考”。
几息之后,孙悟空点头。
“有可能,”他说,“这船上的‘念头’,怨气很重,但怨气里……好像还有点别的。像是……着急?”
着急?
一艘船着急?
陈卷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又在经历地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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