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咱们……帮它？”技术老张小心翼翼地问，“怎么帮？”
孙悟空没说话。
他跳回车顶，重新站到筋斗云前端。这次他没扛金箍棒，而是把棒子收了起来——金箍棒缩成绣花针大小，被他塞回耳朵里。
然后他伸出手。
不是打，不是砸。
是轻轻一拨。
动作很轻，像是在拨弄水面上的浮萍。手指对着黑船的方向，虚空一划。
筋斗云周围那片金色的“棉花”，突然流动起来。
不是乱流，是有方向的流动。金色的云絮像河水一样，朝着黑船涌过去，但不是冲击，而是……包裹。
温柔地包裹。
把黑船整个儿裹进金色的云絮里。
白纸灯的光，在金色云絮中变得模糊，扭曲，最后完全看不见了。
车厢里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陈卷盯着窗外，眼睛都不敢眨。
金色的云絮慢慢收拢，收缩，最后缩成一个拳头大小的金色光团。光团悬浮在空中，缓缓旋转。
光团中心，隐约能看到一个小小的黑点——是那艘黑船的缩影。
孙悟空伸手，把光团抓在手里。
他跳回车厢顶，蹲下来，透过舷窗把光团递进来。
“拿着，”他对陈卷说，“这东西现在老实了。但俺估计……撑不了多久。它里面的‘念头’太乱，太杂，像是在一堆废墟里扒拉出来的碎玻璃，扎手。”
陈卷小心翼翼地接过光团。
入手温热，不烫。光团很轻，几乎感觉不到重量。透过半透明的金色外壳，能看到里面那个小黑点在缓慢地、无规律地移动，像是困兽在挣扎。
“这……这是什么？”陈卷问。
“暂时的封印，”孙悟空说，拍了拍手，像是刚干完一件脏活，“用筋斗云的本源能量裹住了。但俺的能量跟它不太对付——就像油和水，搅一起看着是一团，时间长了还是会分开。”
他顿了顿，补充道：“大概能撑……一天？也许两天。看它自己闹腾的程度。”
陈卷捧着光团，感觉像捧着一颗定时炸弹。
“那……那之后呢？”技术老张问。
孙悟空咧嘴一笑。
“之后？之后就看你们的了。这玩意儿既然是冲着龙冢来的，那就找龙冢去。找到了，把它该送的地方送了，完事儿。”
他说得轻松，像是在说“去菜市场买个菜”。
陈卷苦笑。
找龙冢？说得容易。那地方要是那么容易找，李主事就不会那么严肃，阎王就不会那么紧张了。
但他没说出来。
因为车夫老张突然喊了一声：“动了！云驾能动了！”
陈卷抬头。
仪表盘上，那几个暗红色的指示灯，一个接一个地灭掉。导航罗盘的指针停止疯狂旋转，颤颤巍巍地指向地府方向。
筋斗云重新开始前进。
金色的云絮流动起来，速度越来越快。窗外的景象又开始飞速后退，模糊成一片。
陈卷长舒一口气，瘫在座位上。
后背的官袍全湿透了，黏在椅背上，他动一下，布料撕开，发出“刺啦”一声轻响。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金色光团。
光团里的黑点还在动。
咚咚。
轻轻撞击着金色外壳，像是想出来。
“猴哥，”陈卷抬头，“这玩意儿……放哪儿比较安全？”
孙悟空已经坐回车顶，声音懒洋洋地传下来：“随便。别放枕头底下就行——万一晚上炸了，吓醒。”
陈卷：“……”
他默默地把光团放进工具箱——技术老张那个装报废阵盘的工具箱。想了想，又拿件旧官袍裹了几层，塞在最底下。
眼不见为净。
筋斗云的速度快得吓人。
窗外的景象已经完全看不清了，只有一片流动的金色和偶尔闪过的黑色虚空。
陈卷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那台破收音机终于消停了，只剩一个念头在空转：
『回去了。但回去之后呢？老板肯定知道了。天庭的经历，龙冢的警告，还有手里这个烫手山芋……怎么汇报？实话实说？老板会不会觉得我在推卸责任？会不会扣绩效？会不会让我写八千字的《关于无意中惊动上古封印的检讨与整改方案》？』
他越想越头疼。
胃里空得发慌，还有点想吐——不知道是饿的，还是被刚才的紧张折腾的。
咕噜噜。
肚子叫得震天响。
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技术老张抬头看他，秃顶上的汗还没干：“主任，您……没吃早饭？”
陈卷扯了扯嘴角：“吃了。但刚才……消化完了。”
其实是根本没吃。从天庭出发到现在，他就舔了点果皮，喝了半壶苦茶，肚子里早就空了。
秋云从随身布袋里掏出一个小油纸包，递过来。
“孟婆前辈给的‘抗饿饼干’，”她说，“说是用彼岸花籽和忘川河底淤泥烤的，能量高，顶饿。”
陈卷接过油纸包，打开。
里面是三块黑乎乎的、形状不规则的饼干，散发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
像是烤焦的芝麻混了铁锈，还有点鱼腥味。
他犹豫了一下。
肚子又叫了一声。
算了。
他拿起一块，咬了一小口。
饼干硬得离谱，像在啃石头。他用力嚼了两下，牙根发酸。味道……一言难尽。苦，涩，还有点诡异的咸。
但嚼着嚼着，一股暖意从胃里升起来。
很温和的暖意，不像普通食物那样燥热，而是像泡在温水里，慢慢渗透进魂体的每个角落。发虚的感觉减轻了些，脑子也清醒了点。
“还行，”陈卷说，又咬了一口，“就是……费牙。”
技术老张小声补充：“孟婆前辈说，这饼干还能当暗器用。上次牛头跟马面吵架，马面扔了一块，把阎王殿的柱子砸了个坑，赔了五百点。”
陈卷：“……”
他把饼干咽下去，感觉喉咙被刮得生疼。
就在这时，筋斗云的速度慢了下来。
窗外的金色云絮开始变得稀薄，透明。前面“挡风玻璃”外，景象逐渐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