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老张那句话还在空气里飘着:“那个网络地址……是从咱们改革办内部发出来的。就三楼仓库隔壁,那三个堆满破烂桌椅的闲置工位。”
陈卷没动。他坐在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嗒,嗒,嗒。
敲了三下,停了。
他脑子里那台破收音机开始滋啦滋啦转:
「内部?闲置工位?那地方电线都老化了,半年前报告就说要修,没钱。」
「所以,要么是内鬼接了废线,要么……地址是假的。往那儿栽赃,一般人想不到。」
「谁干的?崔明?他有这技术吗?还是崔珏手下的人?或者……小判自己?」
他抬眼,看向办公室中央那个光球。
小判还在那儿转,白光柔和。
“老张,”陈卷开口,声音很平静,“仔细说。那个‘时间戳不对’,怎么个不对法?”
老张咽了口唾沫,在操作台上敲了几下,调出数据。“主任您看,正常访问,记录时间、数据到达时间、系统处理时间,这三者应该差不多,像心跳。”
他放大一段:“但这几次,记录的时间都比实际晚了零点三秒。很准,每次都是零点三秒左右。”
“人为改的?”
“九成九是。”老张推了推眼镜,秃顶冒汗,“手法很高明,用大量垃圾请求冲乱记录,再偷偷覆盖。要不是用了新算法重新梳理,根本发现不了。”
“新算法?”陈卷抓住这个词,“小判自检报告里那个?”
“对,算法3.2.1。”老张点头,脸色更差了,“可主任……这算法,咱们技术司根本没研发过。上次开会还说这玩意儿太偏门,不实用……”
陈卷心里咯噔一下。
他转向那个光球。
“小判。”他叫它。
“在。”
“这些异常访问,持续了多久?”
“首次出现在四十七天前,最后一次在十一天前。共二十七次。”
“二十七次。”陈卷重复,“每次都改了时间?”
“二十一次确定,六次可疑。”小判回答。
“那你当时,”陈卷盯着它,一字一顿,“为什么没报警?一次都没有?”
光球旋转,声音平稳:“当时用的安全规则版本是3.1.9,对这种新手法识别率低于百分之五。且攻击者模仿了‘测试行为’,数据都在正常范围内。未达到报警条件。”
理由充分,全是术语。
陈卷听着,只觉得后背发凉。
太完美了。
“3.1.9识别不了,”他追问,“那3.2.1为什么就能?这算法哪来的?谁给你装的?”
问题抛出来了。
办公室空气一凝。
牛头小声嘀咕:“咋又算法了……”
马面捅他:“别吵。”
老张也屏住呼吸,盯着光球。
光球沉默了两秒。
然后,电子音响起:
“算法3.2.1,于七十二小时前自动更新。更新记录显示,发起者:技术判官老张,权限账号:ZHANG_JS_007。理由:提升系统安全。”
老张张着嘴,脸“唰”一下白了。
他愣了三秒,猛地弹起来,“咚”一声头撞横梁。
“哎哟!”他捂着头,手指光球,声音尖得变形:“你胡扯!老子这三天都在搞‘筋斗云’调度!我动你核心代码干嘛?!我吃饱了撑的?!”
他气得浑身发抖,秃顶上几根头发竖了起来。
“主任!”他转向陈卷,脸通红,额头鼓起个包,“您信我!我真没干!我哪有那本事绕过权限升级它?!这绝对是栽赃!”
陈卷没说话。
他看看老张,又看看小判。
一个气得跳脚,一个平静如初。
「老张的号被盗了。他没这胆,也没这技术。」
「谁干的?能拿到他的令牌,还能绕过验证……」
「小判为什么直接供出‘老张’?如果是一伙的,该遮掩才对。如果不是……它这么守规矩,是在暗示我?还是它真就是个没感情的?」
陈卷按了按太阳穴。
“老张,”他开口,“坐下。没说是你。”
老张喘着粗气坐下,手捂着头,又委屈又怒。
陈卷看向小判:“调出七十二小时前,老张账号升级时的详细记录。所有。”
“指令接收。”光球闪烁,“记录调取完成。”
大屏幕上刷出一大片日志。
老张扑过去看,手指敲得噼啪响。
陈卷走过去,站他身后。
秋云也走近,快速记录。
牛头马面相视一眼,也小心翼翼凑近。
日志很全。
显示七十二小时前,晚上九点到十一点,老张的账号从一台办公终端登录了小判后台。登录地址是内部网络动态地址,没问题。
设备特征也对得上老张平时用的那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