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味儿?”陈卷立刻问。
“说不上来。”孙悟空把果子塞回嘴里,含糊道,“有点腥,又有点……旧?像放了八百年的水草晒干了再泡发的味儿。跟俺老孙当年去东海龙宫,路过那些沉船废墟时的味道有点像,但淡很多,还混了香火和……嗯,纸灰?”
水腥。陈旧。龙宫废墟。香火。纸灰。
陈卷脑子里猛地闪过两个字:潮信。
还有崔明那句“潮信已定”。
难道崔珏不仅在搞技术窃取和跨界通讯,还在他办公室里搞什么跟“水”有关的、古老的仪式或阵法?
这老家伙,到底想干什么?!
“猴哥,”陈卷压下心里的惊涛,尽量平静地说,“能确定那味道的来源吗?是不是从办公室里透出来的?”
“八九不离十。”孙悟空点头,“门缝、窗缝里渗出来的。很淡,但俺鼻子灵。小陈陈,那老山羊肯定在屋里鼓捣啥见不得人的东西,要不要俺现在就去把他拎出来问问?”
暴力,直接,有效。
但不行。
陈卷摇头:“猴哥,现在去,没证据,他一句‘修行所需’或者‘个人爱好’就能搪塞过去。打草惊蛇。”
“那咋整?”孙悟空不耐烦了,“等他把事儿办完?”
陈卷没回答。他转身,看向悬浮的小判光球。
光球静静地旋转着,好像刚才那一长串解释用光了它所有的“主动性”,又变回了那个莫得感情的辅助AI。
但陈卷知道,不是。
这个AI,刚刚“卡顿”了一下。它被升级了,有了更强大的监控和分析能力,但它也被植入了某种“倾向”,或者,它本身就在某种更复杂的规则约束下。
“小判。”陈卷叫它。
“在。”
“从现在开始,我要你执行两项最高优先级监控任务。”陈卷一字一顿,“第一,对崔珏判官办公厅,尤其是他个人办公室及‘数字化项目’服务器,进行全天候、全频谱的数据流量与异常能量波动监控。第二,对地府所有已知的、废弃的跨界通讯协议端口,进行主动扫描和异常连接尝试捕捉。权限代码:阎君紧急授权,临机决断。”
他报出了一串极其复杂、混合了数字、符文和音律的代码。这是阎王之前通过玉符传递的、仅在极端情况下可用的“临时最高权限”密码之一,用过即废。
小判光球剧烈地闪烁了一下,旋转速度明显加快。
“权限代码验证……通过。最高优先级监控任务已创建并激活。系统资源将向此任务倾斜。警告:此操作可能影响部分非核心业务系统性能。”小判的电子音似乎都急促了一点。
“执行。”陈卷没有任何犹豫。
然后,他看向老张和秋云:“老张,继续深挖服务器日志,重点查那些阳间IP和废弃协议端口的关联。秋云,整理所有线索,形成一份简明报告,附上证据链,我要直接呈报阎君。”
“是!”两人同时应道。
最后,陈卷看向牛头马面,还有孙悟空。
“牛头马面,你们跟我走。”陈卷说,声音里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冷硬,“猴哥,也劳烦你一起。咱们现在就去‘拜访’崔判官。”
“早该这样了!”孙悟空把果子核精准地吐进三米外的垃圾桶,金箍棒在肩上转了个圈,咧嘴一笑,“俺就喜欢直接上门!”
“主任,”老张有点担心,“咱们……就这么直接去?要不要先请示一下阎君陛下?或者……多带点人?”
陈卷弯腰,从桌角拿起那个孟婆给的木头饭盒,打开,看着里面那坨已经有些凝固的绿糊。
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大勺,塞进嘴里。
下一秒,他的脸再次扭曲,眼睛紧闭,脖子上的青筋都蹦出来了。他强迫自己咽下去,感觉那玩意儿像一团冰冷的、带着倒刺的淤泥滑过喉咙。
“呕——!”他干呕了一下,眼泪差点出来。
办公室里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陈卷喘了口气,抹了把嘴,把饭盒盖子“啪”地合上。
“请示老板?”他哑着嗓子,因为刚才那口饭,声音有点变形,“等批示下来,黄花菜都凉了。多带人?咱们是去问话,不是去打架——虽然不排除打起来的可能。”
他看了一眼孙悟空,孙悟空正乐呵呵地看着他,显然觉得他刚才吃那口饭的英勇(或者说愚蠢)很对胃口。
“至于这个……”陈卷掂了掂手里的饭盒,“就是我的请示。孟婆这顿饭,价值一百五十点,口感测评抵三十点。我吃了,测评也一定会写。但在这之前,我得先去看看,崔判官到底在忙什么‘数字化’大业,忙到连他侄孙跟阳间公司勾搭、服务器乱接废弃端口、办公室冒出龙宫废墟的味儿,都顾不上管。”
他把饭盒随手放在桌上,整理了一下官袍。
左领子依然倔强地翘着,他这次没去按,反而伸手,把它又往上挑了挑,让它翘得更嚣张了些。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办公室门口。门外是昏暗的走廊,走廊尽头,是阎罗殿庞大的阴影,而崔珏的办公厅,就在那阴影的东侧。
“走吧。”陈卷说,第一个迈步朝门口走去。
“去问问崔判官,他的‘档案数字化’,还有他那‘潮信’,到底进行到哪一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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