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卷按了按太阳穴,感觉脑袋更疼了。他走到牛头面前,看着那点绿光——离近了看,绿光不是静止的,是在缓慢地、有节奏地脉动,像心跳。
「这玩意儿...跟潮信的节奏像不像?」
他突然想起忘川河面那些黑红色涟漪的扩散节奏。当时没注意,现在回忆起来,好像...也是这种缓慢的、有规律的脉动?
“牛哥,”陈卷开口,声音尽量放平,“这疼法,跟以前一样吗?”
牛头摇头,额头上的汗珠子滚下来,砸在地上:“不一样。以前是钝疼,像有人拿锤子敲。现在是...刺疼,细细密密的,从角尖往里钻,一直钻到脑子里。”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越靠近水边越疼。刚才路过忘川支流那桥,疼得俺差点把叉子扔河里。”
水边。
陈卷心里那根弦绷紧了。
潮信。水边更疼。龙冢。龙属水。
所有线索噼里啪啦往一块拼,但还差几块关键的。
“秋云,”陈卷转头,“地府《公务员行为规范》里,对泄密怎么判?”
秋云推了推眼镜,笔尖在记录板上快速划动,发出沙沙声:“根据《规范》第38条第3款,未经批准向境外传输机密数据,最重可判打入十八层地狱,刑期百年起步。若造成重大损失,可加判雷击之刑,每日三次,持续百年。”
她抬起头,补充道:“崔明目前仍是地府在职判官,若证据确凿,适用此条。”
百年雷击,每日三次。
陈卷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崔明那小子被绑在柱子上,每天早中晚各挨一次雷劈,劈完还得继续关着,关一百年。
挺解气。
但前提是能抓住证据,走完流程,判下来。
以崔珏那老狐狸的手段,这流程能走到猴年马月——不,猴年马月都走不完,他能给你拖到地老天荒。
“走吧。”陈卷最后说,把数据板塞给老张,整理了一下官袍。
左领子依然倔强地翘着,他这次没去按,反而伸手,把它又往上挑了挑,让它翘得更嚣张了些。
然后他迈步,朝着走廊尽头那栋青黑色小楼走去。
脚步踩在青石板上,发出“嗒、嗒”的声音,在空荡的走廊里回荡。
孙悟空扛着金箍棒跟在旁边,毛脸上那点悠闲没了,火眼金睛扫视着四周,鼻子时不时抽一下,像在嗅什么。
老张抱着阵盘和数据板,秃顶上的汗一直没停。
牛头马面一左一右,钢叉和镰刀拖在地上,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
秋云走在最后,记录板的笔尖没停,但陈卷能听见——那沙沙声的节奏,比平时快了一点。
走到一半,路过忘川河支流上那座小石桥时,陈卷下意识往桥下看了一眼。
河水暗红,像稀释过的血。水面不平静,一层层的涟漪从河中心扩散开来,颜色很深,几乎是黑红色,跟河水的暗红不一样,更像是...血凝固后的颜色。
而且涟漪扩散的速度很快。
一波接一波。
“猴哥,”陈卷停下脚步,指着河水,“你看这水...”
孙悟空已经蹲在桥栏杆上了,火眼金睛盯着水面,毛脸上露出点疑惑:“这水纹...看着跟俺老孙当年搅东海龙宫时的动静有点像。但小很多,也...怪很多。”
“怪在哪?”
“说不清。”孙悟空挠挠头,“就是觉得...这水纹不像是自然搅动的,像是...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呼吸。一呼,一吸,水就跟着动。”
呼吸。
陈卷想起牛头角伤的脉动节奏。
他看向牛头。牛头正捂着额头,脸色发白,显然疼得更厉害了。
「角伤脉动...水纹扩散...都是同一种节奏?」
这个念头冒出来,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但所有线索都在往那儿指——潮信,龙冢,水,牛头在HS-07古道受的伤
“主任,”老张突然开口,声音有点紧,“您看那儿——”
他指着河对岸。那里是地府的一片老居民区,灰黑色的石头房子挤在一起,窗户里透出幽绿色的鬼火灯光。但就在那片房子后面,更远的地方,有一小片区域...没光。
不是灯光熄灭的那种没光,是那种...吞噬光线的黑。像一块墨渍,泼在灰暗的背景上。
而且那片黑暗,似乎在缓慢地...移动?
很慢,几乎看不出来。但如果你盯着看十秒,就会发现它确实挪动了一点点位置。
“那是什么地方?”陈卷问。
秋云翻开记录板:“地府地图显示,那片区域是‘古渡口遗址’,忘川河下游废弃的老码头,三百年前因河道改道荒废,目前无鬼居住,归档案司管辖。”
档案司。
崔珏的地盘。
陈卷感觉后背的凉意又爬上来一点。他盯着那片移动的黑暗,看了大概五秒,然后——
“啪嗒。”
一声轻响。
有什么东西掉在他脚边。
陈卷低头。是一张泡烂了的功德点券,面值“10点”,纸张已经被河水泡得发白膨胀,上面的字迹模糊,但还能认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