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意识伸手去捡——手伸到一半,停住了。
太丢人。
堂堂改革办主任,蹲地上捡泡烂的十点券?传出去还怎么混?
但十点也是点啊...够买两包彼岸牌香烟,或者一碗孟婆汤(清汤版)...
他正纠结,旁边伸过来一只毛茸茸的手。
孙悟空不知何时已经从栏杆上跳下来,手指一勾,那张烂点券就飞到他手里。他捏了捏,点券滴着水,发出“滋啦”的声音。
“这玩意儿还能用不?”孙悟空问,把点券凑到眼前看,火眼金睛的金光把湿纸照得透亮。
“应该...不能了吧,”陈卷说,“泡成这样,符文都糊了。”
“哦。”孙悟空应了一声,然后——在陈卷反应过来之前——把那张烂点券塞进了嘴里,嚼了两下。
“猴哥!”陈卷惊呼。
“呸!”孙悟空吐出来,一团湿漉漉的纸浆掉在地上,“什么破纸,还没俺老孙当年吃的桃核有味儿。就是有点...腥。”
他咂咂嘴,眉头皱起来:“这腥味...跟早上那果子有点像,但更淡,还混了...纸灰?和香火?”
陈卷盯着地上那团纸浆,又看看河水,再看看远处那片移动的黑暗。
所有线索像一堆乱麻,但他好像抓住了其中一根线头。
「河水...点券...腥味...纸灰香火...古渡口...档案司...崔珏...」
「这些东西之间,肯定有关联。但关联是什么?」
他正想着,怀里那面小铜镜突然震了一下。
不是之前那种温吞吞的震动,是猛地一颤,像是被什么东西惊到了。镜身烫得惊人,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那股灼热。
陈卷手忙脚乱去捂胸口,结果动作太大,工具箱差点脱手。老张赶紧接住,抱在怀里,脸色发白:“主任,您没事吧?”
“没...没事。”陈卷咬牙,手按着胸口。镜子还在发烫,烫得他皮肤刺痛。但他没敢掏出来——万一又照出什么吓人的东西,在这大庭广众之下...
“走吧。”他最后看了一眼河水,转身继续走。
脚步比刚才快了一点。
孙悟空跟上来,抽了抽鼻子,突然拽住陈卷袖子:“等等,小陈陈。”
“嗯?”
“你袖子上这果子汁的味儿,”孙悟空压低声音,火眼金睛盯着那摊水渍,“刚才在水边的时候,味儿变重了。现在离远了,又淡了。”
陈卷心里一紧:“什么意思?”
“意思是,”孙悟空说,毛脸上第一次露出点严肃的表情,“这果子汁跟那河水...或者说跟河水里的什么东西,有感应。离得近,味儿就浓;离得远,味儿就淡。”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这味儿...跟俺老孙之前在假货身上闻到的水底淤泥味,有点像,但又不完全一样。假货那味儿更冷,更死。这河水里的味儿...更活,更像...在喘气?”
在喘气。
陈卷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想起了孙悟空刚才的话:“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呼吸。”
呼吸。喘气。
龙冢里的...那位?
“猴哥,”陈卷声音压得很低,“您能顺着这味儿,找到源头吗?”
孙悟空摇头,挠了挠耳朵:“太散了。到处都是,整条河都是这味儿。就像有人往一大锅汤里滴了一滴油,油花飘得到处都是,但你找不到滴油的那个碗。”
他顿了顿,又说:“不过...如果离得够近,俺应该能闻出来。”
“多近?”
“十丈之内。”孙悟空说,金箍棒在肩上转了半圈,“十丈之内,俺这鼻子,比狗还灵。”
陈卷点头,没再说话。
他抬起头,看向前方。
那栋青黑色小楼越来越近了。门口那块“档案总司”的匾额,在昏暗光线下,烫金字反射着幽微的光,像某种不怀好意的眼睛。
楼门口站着两个阴兵,手持长戟,一动不动,像两尊石像。
但陈卷能感觉到——他们的眼睛,在跟着他们移动。
已经到了。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然后迈步,踏上小楼前的青石台阶。
脚步声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嗒。
嗒。
嗒。
像是倒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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