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卷感觉太阳穴跳了一下。他指着屏幕:“借鉴需要拷贝核心算法注释?需要测试环境全权限?崔判官,您也是老判官了,不会不知道这些文档的敏感性吧?”
崔珏又喝了口茶,叹了口气,那叹气声很轻,但书房太安静,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陈顾问啊...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但有时候,太过敏感,反而会阻碍进步。崔明那孩子,我是看着他长大的,一心钻研技术,心无旁骛。他要这些权限,自然有他的道理——或许是为了研究更高效的数据归档算法,或许是为了优化检索效率...技术上的事,老夫不懂,但老夫信他。”
他说着,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过来。文件封面上写着《地府档案数字化项目-技术可行性研究报告》,署名:崔明,日期是半年前。
“你看,”崔珏说,“这孩子半年前就开始做研究,写了这么厚一份报告。里面提到要借鉴‘功德宝’的分布式架构,优化档案检索效率。老夫看了,觉得有道理,才批了调阅权限。程序上,合规;动机上,为公。陈顾问若觉得不妥,当初为何不在权限申请时提出异议?”
陈卷:“......”
他脑子里那台破收音机开始疯狂滋啦:
「半年前?那时候功德宝刚上线,老子忙得脚打后脑勺,哪有时间看所有调阅申请?崔明这小子...真写了报告?还是崔珏临时补的?MD,这老狐狸肯定把全套手续都补齐了,就等着我来问!」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手指在屏幕上划,翻到另一个页面:“好,就算调阅合规。那这个呢——测试环境全权限密钥,附带后门漏洞修补记录。这东西能给项目组?崔明拿这个干什么?测试档案检索需要知道系统后门?”
崔珏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很轻微,几乎看不出来。他放下茶杯,拿起那份报告,翻到某一页,指着上面一行字:“这里,崔明提到,为了模拟极端情况下的数据迁移,需要完整测试环境。后门漏洞修补记录...是为了测试系统安全性。毕竟档案数据涉及阴私,安全性至关重要。”
他说完,看着陈卷,眼神里多了点...惋惜?还是“你怎么连这都不懂”的意味?
陈卷感觉胸口像堵了团棉花。他张了张嘴,想说“你放屁”,但没说出口。他转头看向老张。
老张一直站在旁边,抱着他那台烧焦的阵盘,秃顶上的汗珠子滚下来,砸在阵盘外壳上,“滋啦”一声轻响。他推了推眼镜,声音有点抖,但很清晰:“崔判官,测试环境全权限,确实可能用于模拟数据迁移。但后门漏洞记录...这玩意儿跟数据迁移没关系。这记录里详细标注了每个后门的位置、触发条件、修补方法——拿到这个,等于拿到了‘功德宝’所有安全弱点的地图。这已经不是借鉴了,这是...这是把自家所有钥匙都给了外人。”
崔珏看向老张,眼神平静:“这位是?”
“技术判官,老张。”陈卷说。
“张判官,”崔珏点点头,“你说的有道理。但老夫还是要问——崔明要这份记录,报告里写了理由:全面评估系统风险。档案数字化,涉及海量敏感数据迁移,若目标系统本身存在漏洞,迁移过去岂非羊入虎口?提前知晓漏洞,规避风险,有何不可?”
老张:“可...可他没报备要拿这个啊!申请里只写了‘测试环境权限’!”
“申请里写了‘完整测试环境权限及必要技术文档’。”崔珏从抽屉里又抽出一份文件——权限申请表,上面确实有这么一行字,字很小,挤在一堆技术术语中间。
老张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他脸涨得通红,秃顶上的汗冒得更厉害了。
陈卷知道,他们掉坑里了。崔珏把所有的“不合规”,都用“合规”的外衣包起来了。程序上挑不出毛病——至少明面上挑不出。
他咬了咬牙,问出最关键的问题:“崔明现在人在哪儿?改革办需要和他当面谈谈。”
崔珏又叹了口气,这次叹气声长了点。他放下茶杯,从笔筒里抽出一支毛笔,沾了沾墨,在一张便签上写字。动作很慢,一笔一划。
“不巧。”他说,笔尖在纸上发出沙沙声,“崔明前日告假,说是连续加班三月,魂体透支,回阳间老家休养去了。年轻人嘛,拼劲足,但不知节制。”
他写完,把便签推过来。上面是一个地址,阳间某省某市某区,字是漂亮的小楷。
“陈顾问若有事,可发函至此地址。”崔珏说,语气平淡,“老夫可代为转交。”
陈卷盯着那张便签,脑子里飞快转:
「回阳间?鬼才信!肯定是跑了!或者躲起来了!但这老狐狸敢给地址,要么是假的,要么是准备好的障眼法...」
他正想着,旁边传来打哈欠的声音。
孙悟空蹲在窗台上——不知什么时候跑过去的,正掏着耳朵,一脸不耐烦:“你们这些文绉绉的,听得俺老孙头疼。要俺说,直接去那小子老家,把他拎回来问问不就完了?哪那么多弯弯绕绕。”
崔珏这才抬眼看了看孙悟空。他之前一直当孙悟空不存在似的,这会儿才正眼看,但眼神还是平静的,没什么波澜。
“大圣,”崔珏开口,语气还是平的,“阳间有阳间的规矩。地府官员,岂可擅扰生灵?况且,崔明是正常休假,并无过错。陈顾问若有疑,可按流程向阎君申请跨界协查令,老夫定当配合。”
孙悟空从窗台上跳下来,落地无声。他走到书桌前,火眼金睛盯着崔珏,鼻子抽了抽:“老崔,你这屋里...有股味儿。”
崔珏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檀香。老夫喜静,常点香宁神。”
“不是檀香。”孙悟空摇头,鼻子又抽了抽,“檀香底下,还有股别的味儿...很淡,像水底淤泥放了八百年,又混了香火灰。俺老孙鼻子灵,闻得出来。”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味儿...跟俺之前在假货身上闻到的,有点像。假货那味儿更冷,你这儿的...温点儿,还混了纸灰味。”
书房里突然安静了。
连空气都好像凝固了。
陈卷感觉后背的汗毛——如果魂体有那玩意儿的话——一根根竖起来。他盯着崔珏,想从那张老脸上看出点什么。
但崔珏脸上没什么表情。他只是看着孙悟空,看了大概三秒,然后笑了。笑得很淡,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大圣说笑了。老夫这书房,除了书就是茶,哪来什么淤泥味。许是...前几日下雨,忘川河水汽上涌,带了些河底气息进来。老夫老了,鼻子不灵,闻不出来。”
他说着,抬手,指了指窗外。窗外是院子,远处能看到忘川河的轮廓,河水在昏暗光线下泛着暗红。
解释得合情合理。
但陈卷不信。孙悟空也不信。猴哥的火眼金睛还在盯着崔珏,眼神里没了不耐烦,多了点...警惕?还有一丝兴奋?像闻到了猎物的味道。
就在这时——
“咔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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