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明说的“潮信已定”。
李主事玉简里警告的“古老契约波动”。
还有刚才小判警报时,忘川河方向加剧的涟漪…
所有碎片在脑子里晃,但还没拼出形状。
“猴哥,”陈卷低声叫,“你闻闻,这附近有没有…奇怪的味道?”
孙悟空本来蹲在台阶旁的石狮子上,正研究那狮子嘴里含的石球能不能抠出来。闻言抬起头,抽了抽鼻子。
火眼金睛里,金色流光转了一圈。
“有。”孙悟空说,跳下来,走到陈卷身边,鼻子又抽了抽,“檀香味底下,藏了点别的。很淡…水腥味,混了…”
他顿了顿,歪头想了想。
“混了纸灰。还有香火。还有点…铁锈?不对,是血。陈了的血,晒干了又泡发的那种。”
陈卷后背汗毛——如果魂体有那玩意儿的话——竖起来了。
“跟早上那假货身上的像吗?”他问。
孙悟空摇头:“不像。假货那味儿更冷,死气沉沉的。这个…温点儿,还有点活气。像是在…喘?”
喘。
陈卷想起孙悟空之前说的:忘川河底下像有什么东西在呼吸。
“能闻出从哪儿来的吗?”他追问。
孙悟空走到崔珏小楼墙根下,鼻子贴着墙砖闻了闻,又退回来。
“里面。”他指着小楼,“从里面渗出来的。门缝、窗缝…很淡,但确实有。”
就在这时,怀里突然一震。
不是铜镜。
是另一边——替身玉符。
陈卷手忙脚乱掏出来。玉符温吞吞地搏动着,但节奏比平时快了一点。噗通、噗通、噗通。像是在催:快点,快点,再快点。
他盯着玉符看了两秒,忽然想起什么,又摸向怀里另一边。
小铜镜。
镜身还是烫的,但烫得没那么厉害了。温温的,像刚出锅没多久的馒头。他偷偷把镜子翻过来一点,镜面朝自己——
镜子里映出的不是他的脸。
是一片黑暗。
黑暗中有微弱的光,光来自…一扇窗?
陈卷愣住。
他抬头,看向崔珏小楼的二楼。
那里确实有扇窗,关着,窗帘拉了一半。窗玻璃反着走廊青灯的光,看不清里面。
但镜子里的画面…
是那扇窗的里面。
角度很奇怪,像是从很低的地方往上拍。能看到窗台,能看到窗帘的下摆,还能看到…
一个人的脚。
穿着官靴,黑色的,鞋面绣着云纹。脚的主人站在窗前,一动不动。
陈卷手一抖,差点把镜子扔了。
他猛地抬头再看那扇窗。
窗户还是那样,关着,窗帘拉一半。
但镜子里的画面,那双脚,确确实实存在。
「有人在窗后看着我们。」陈卷脑子里冒出这个念头,「看着我们在门口等。看着牛头疼。看着我们着急。」
「崔珏?」
「还是别人?」
就在这时,门开了。
进去通报的阴兵走出来,侧身:“崔大人请诸位进去。不过——”
他看了一眼孙悟空。
“这位大圣,兵器…”
孙悟空从石狮子上跳下来,金箍棒在手里转了个圈:“咋?还不让带棒子?俺老孙这棒子跟了俺几百年,比老婆还亲。要不你问问它愿不愿意留在外头?”
金箍棒很配合地“嗡”地震了一下。
阴兵:“……”
陈卷赶紧打圆场:“猴哥,猴哥,收一下,收一下。咱们是来问话的,不是来打架的。”
孙悟空撇撇嘴,但还是把金箍棒缩成绣花针大小,塞回耳朵里。
“行吧。”他说,“不过说好了啊,要是谈不拢,俺这棒子可不管什么规矩不规矩。”
阴兵让开路。
陈卷深吸一口气——这次真吸进去了,香灰混锈味儿呛得他咳了一声。
他迈步,踏上台阶。
一步,两步,三步。
走进门。
前厅比从门缝里看的大一点,但也大不了多少。红木家具擦得锃亮,能照出人影——陈卷看见自己官袍下摆那个灰印子,特别明显。墙上挂着几幅字画,都是“宁静致远”“清正廉明”之类的,字是楷书,工工整整。
空气里那股檀香味浓得化不开,底下确实藏着点什么…水腥?纸灰?陈卷鼻子没孙悟空灵,闻不出来。
一个穿着灰色长衫的老鬼差从侧门出来,弓着腰,声音又细又平:“诸位这边请。崔大人在书房。”
他领着他们穿过一道回廊。
回廊两边是院子,种着些地府特产植物——“阴蕨”叶子发黑,“忘忧草”开着惨白的小花。没看见其他鬼差,安静得瘆人。
陈卷一边走一边观察。
他发现院子角落有个水池,不大,水是暗绿色的,水面漂着几片枯叶。但仔细看,水面有细微的涟漪——不是风吹的,是那种从中心一点一点荡开的涟漪。
跟忘川河上的有点像,但小很多。
牛头突然又闷哼一声。
陈卷回头,看见牛头正盯着那个水池,额头角伤绿光急促闪烁。
“牛哥?”马面小声问。
“那水池…”牛头声音发干,“跟俺脑子里疼的节奏…一样。”
陈卷脚步停了一下。
他看向领路的老鬼差。
老鬼差似乎没听见,继续往前走,背影佝偻,脚步平稳。
但陈卷注意到,他耳朵动了一下。
很轻微,但确实动了。
「他听见了。」陈卷想,「而且不在乎。要么是习惯了,要么是…觉得无所谓。」
书房在回廊尽头。
门关着,窗户纸透出暖黄色的光。
老鬼差在门前停下,轻轻敲了三下。
“咚、咚、咚。”
节奏很稳,不紧不慢。
里面传来一个声音,不高,但很清晰,带着点慢条斯理的腔调:
“进。”
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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