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府改革办,下午。
陈卷盯着永远写不完的方案第七版,觉得魂儿快烧没了。
办公室死寂一片。功德宝瘫痪后,连忘川河的搬魂号子都听不见了。
“主任,”老张头也不回地敲着代码,秃顶泛油光,“东区三百个设备后门,才清完十七个。照这速度,咱得等下辈子投胎成快点的鸟才能修完。”
陈卷没吭声,灌了口冷透的彼岸花根茶,苦得脸皱成一团。
三个技术判官瘫在终端前,牛头在角落擦钢叉,擦一下叹一声。马面抱着镰刀打瞌睡。
空气稠得能切开。
就在这时——
“老大!!!”
牛头炸雷般的吼声把死寂砸得粉碎。他举着那粉金色的“灵犀通”冲到陈卷桌前,屏幕几乎怼到陈卷脸上:“你看!出事了!”
红色提示框刺眼:“您已消费:5功德点。”
“俺早上看还好好的!”牛头声音委屈,“刚想查查肉包铺子开门没,余额就少了五个点!够买俩大肉包饶碗豆浆了!”
陈卷第一反应是荒谬。
功德宝都下线了,还能扣费?
他飞快掏出自己的设备,点开余额:297点。旁边一行小字:“最近支出:-3功德点,时间:今日未时三刻,项目:其他。”
三功德点,刚好是孟婆汤馆最便宜的提神水价钱。
一股火混着疲惫憋屈,“腾”地窜上来。
陈卷脸上没表情,声音平得吓人:“都查查自己余额。”
几秒后。
“主任,我少了2点…”
“我扣了4点?”
“我1点…项目也是‘其他’…”
老张已经扑回主控台,手指敲出残影:“正在查!调日志…检测异常数据流…定位源头…”
死寂变成了火药味的压抑。牛头钢叉杵得咚咚响,马面握紧镰刀,秋云翻开新记录板。
陈卷坐回去,灌了一大口冷茶。极致的苦涩压住了火气。
他放下杯子,“咔”一声轻响。
然后笑了。看到蟑螂在碗沿跳踢踏舞那种荒诞的笑。
“行啊,”陈卷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功德宝都躺尸了,还不忘摸钢镚儿。这是多缺德?”
他看向老张:“能锁定是哪个坟头冒的鬼火吗?”
老张语速飞快:“扣费指令没走核心系统——那玩意儿现在是植物人。走的是边缘接口…找到了!是‘智能账单归类’和‘消费趋势分析’!挂在功德宝边上的两个试点子模块!”
陈卷脑子里“叮”一声。三个月前上线的,说给用户提供贴心消费分析。
“维护方。”陈卷说。
老张调出权限记录,声音低下去,带着愤怒:“维护方…崔判官办公厅,第三技术处。最后一次合法修改账号…”他顿了顿,“…崔明。时间是他提交‘告假’申请的三天前。”
崔明。
这名字像鱼刺卡在地府改革的嗓子里。
办公室里响起压低的咒骂。
“吃里扒外的畜生!”牛头低吼,钢叉一杵,石板裂开缝。他额头角的绿光猛闪几下,忽然皱眉捂住角根,“嘶…刚才那扣费提示音‘叮’一响,听得俺这角根里的筋也跟着跳,比平时疼。”
陈卷记下了这话。
“主任,”秋云平静插话,“社区舆情监控显示,过去半个时辰,‘莫名扣费’投诉涨了百分之三百七。累计八十九例,从忘川河往酆都城扩散。单笔扣费1到5点。舆论开始出现‘系统不安全’、‘内部腐败’猜测。”
陈卷没看屏幕。能想象那画面。功德宝瘫痪本就人心惶惶,现在又冒出“死透了还能偷钱”的鬼事…
这不是偷钱。
是刨坟。
刨改革办那点口碑和信任的坟,还专挑坟头草三丈高的时候刨。
“呵。”陈卷短促笑了一声,没温度。他往后靠,椅子腿“嘎吱”响。
看着老张屏幕上高亮的模块名,看着“崔明”的账号,看着秋云记录板上跳动的数字。
脑子里冷静分析:
「小额,广撒网。单笔损失不大,但恶心。像在门口泼粪,不伤筋动骨,但让你一出门就踩一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