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云驾比来时更破。
左边翅膀在降落滨海市的时候就擦掉了一大块漆皮,露出底下锈迹斑斑的金属骨架,飞起来的时候“嘎吱嘎吱”响,像随时要散架。
车夫老张(司机那位)已经放弃治疗了,趴在操作台上,嘴里念念有词:“报销……一定要报销……不然俺下半辈子都得给财务司当牛做马……”
车厢里挤着更多人。
崔明和约翰被分别铐在角落,由两个阴兵盯着。崔明低着头,眼睛盯着脚尖,嘴唇一直在动,但没声音,像在默念什么。约翰倒是挺放松,背靠着车厢壁,闭目养神,只是偶尔睁开眼,扫一眼陈卷——那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件家具。
牛头疼得实在受不了,马面把他按在座位上,用湿毛巾一遍遍擦他额头。毛巾已经绿得发黑,散发出一股混合着汗臭和药味的怪味。
孙悟空蹲在过道里,金箍棒横在膝上,盯着约翰,毛脸上写满不耐烦:“这鸟人装什么蒜?要不俺先揍他一顿,让他老实交代?”
“猴哥,别,”陈卷揉着太阳穴,感觉脑袋快炸了,“咱们得按程序来。先审,审不出来再……再说。”
“程序程序,”孙悟空嘟囔,“你们地府就这点不好,屁大点事都要走流程。”
陈卷没接话。
他低头看怀里——铜镜还是冰的,冰得像块冻肉,贴在心口那块皮肤都麻了。他偷偷把镜子掏出来一点,镜面朝上。
镜子没反应。
就是一面普通的铜镜,照出他自己那张疲惫的脸——官袍左领子又翘起来了,支棱在耳边,像个小耳朵。
他用力按了两下,没按下去。
算了。
他收起镜子,转头看向老张:“数据都拷全了?”
“全了,”老张抱着阵盘,秃顶在车厢昏暗的光线下油亮亮的,“崔明终端里的隐藏文件夹,一共三百七十二个日志文件,详细记录了他过去三个月,通过十七次系统更新,向八万六千四百二十一个用户‘灵犀通’植入后门的过程。触发条件……”
他顿了顿,推了推眼镜。
“说。”陈卷道。
“触发条件就是‘潮信’信号,”老张声音有点干,“日志里写得很清楚:当设备检测到特定频率的水属性能量波动——也就是‘潮信’——就会激活后门,向预设的指挥节点发送就绪信号,并开始接收攻击指令。”
陈卷闭了闭眼。
八万六千多个。
这还是已经确认的。
实际数字可能更多。
“指挥节点在哪?”他问。
“日志里没写,”老张摇头,“但根据崔明和‘约翰’的通讯记录,指令来源应该是西方某个服务器,可能在天堂辖区的云端。”
“云端?”孙悟空插嘴,“云上边?那不就是天庭?”
“不是那个云……”陈卷想解释,但觉得太麻烦,“反正就是很远的地方。”
孙悟空“哦”了一声,又盯着约翰去了。
陈卷揉了揉脸,感觉眼皮沉得厉害。他看了眼灵犀通——阳间时间,凌晨三点半。
地府那边……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古渡口警报三级。
牛头疼成这样。
还有崔珏……
他正想着,怀里替身玉符震了一下。
掏出来看,玉符表面浮现出一行小字:
“已返程?速归。古渡口波动持续加剧,牛头魂核恐受侵蚀。”
陈卷心里一紧。
他抬头看向牛头。
牛头还闭着眼,但整张脸都绿了——不是形容词,是真的绿,皮肤底下透出一种诡异的、发着微光的绿色,像长了层苔藓。角伤处的绿光已经蔓延到额头,正在往眼睛周围扩散。
“马面,”陈卷开口,声音有点哑,“牛哥怎么样?”
马面摇摇头,脸色难看:“不太好。孟婆前辈的药膏好像压不住了,绿光还在往魂核里钻。牛哥说……说感觉有东西在扯他的魂,往外扯。”
陈卷咬了咬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