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哥！”马面惊呼，死死按住他。
陈卷感觉后脖颈汗毛（如果魂体有的话）都竖起来了。他冲到老张旁边，盯着那屏幕：“什么波动？说清楚！”
老张手指飞快点着，调出频谱分析图。屏幕上是一串极其规律的、低到近乎次声波频率的脉冲信号，像某种庞大生物的……心跳？
“不是法力波动，也不是愿力潮汐，”老张咽了口唾沫，“更像是一种……编码过的古老声波信号。通过水介质传播，效率极高，衰减极慢。频率太低，普通鬼魂根本感知不到，只会觉得‘今天忘川河水好像格外沉’。”
陈卷脑子里“叮”一声。“‘潮信’……”他盯着那规律的脉冲，“崔明一直念叨的‘潮信’，是不是就指这个？这信号在传什么？摩斯密码？还是……启动指令？”
“传给谁？”孙悟空插嘴，火眼金睛眯起来，“水里头的？河伯？还是东海龙王？不对啊，老龙王前两天还给俺发消息，问俺花果山的桃子今年收成咋样，想批发点泡酒。”
陈卷没接话。他走到舷窗边，看向外面。云驾正飞过一段忘川河宽阔的河道，从高空看下去，暗红色的河水表面，正荡开一圈圈肉眼可见的、颜色更深的黑红色涟漪，从河心某一点扩散开来，层层叠叠，无穷无尽。
那涟漪扩散的节奏，和监测图上的脉冲信号，和牛头疼得抽搐的节奏，一模一样。
咚。
咚。
咚。
像有人在用巨锤，敲击着地府的心脏。
陈卷感觉自己的心跳也跟着快了起来，不是害怕，是那种发现猎物终于露出尾巴、但尾巴后面连着一条史前巨鳄的……紧张与不安。
他端起放在旁边小桌板上、一直没动的那杯水——出发前秋云给他倒的，说是安神。水早就凉透了。他凑到嘴边，想喝一口压压惊。
水面在杯子里微微荡漾，映出他自己那张脸：眼袋快掉到嘴角，官袍领子一边塌着一边倔强地支棱着，头发被云驾颠得翘起一撮。随着水波晃动，那张脸扭曲变形，一会儿拉长，一会儿压扁，像个拙劣的万花筒。
他盯着看了两秒，突然觉得这水喝不下去。心里那点属于社畜的被迫害妄想症开始发作：「这水也是忘川河净化来的吧？里面会不会也带了那什么‘潮信’信号？喝下去不会肚子里也开始‘咚咚咚’吧？」
他转身，“哐当”一声把水杯放回桌板，力道没控制好，水洒出来一半。然后从怀里掏出孟婆给的那个“提神醒脑防猝死汤”试用装小瓶——玻璃的，上面贴着手写标签，字丑得很有孟婆特色。
拧开盖子，一股混合着辣椒、薄荷、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类似铁锈混合过期酸奶的味道冲出来。陈卷屏住呼吸，仰头灌了一口。
“嘶——嗬——！”
整张脸瞬间皱成风干了一百年的橘子皮，从喉咙到胃里像被点着了一条火线，灼烧感直冲天灵盖，眼泪差点飙出来。但别说，那股因为紧张和疲惫带来的昏沉感，真被冲散了不少。
“小陈陈，你这……”孙悟空看得龇牙咧嘴，“自虐呢？”
“提神……”陈卷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感觉舌头都麻了，“比咖啡管用。”
他把瓶子揣回去，抹了把眼角渗出的生理性泪水，走回老张身边，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的调子，甚至有点过于平静：“老张，能分析出这信号的内容吗？哪怕一个字。”
老张苦笑，秃顶上汗更多了：“主任，这编码方式太古老了，地府现有符文语言库只能匹配不到7%。剩下的……需要调用‘上古禁忌符文与契约档案库’的权限进行深度比对。”
陈卷心里一动：“那个库的访问权限在哪儿？”
老张推眼镜的手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最高管理权限……在崔判官负责的‘地府历史档案数字化与永久备份项目部’。服务器集群……也在他们办公厅的地下机房。”
陈卷没说话。
他看着窗外越来越密集、颜色越来越深的河面涟漪，看着疼得蜷缩起来的牛头，看着像个精致摆件一样被咒语锁死的崔明。
又摸了摸怀里烫得像块烙铁的铜镜。
“掉头。”他说。
“啊？”驾驶室传来车夫司机老张茫然的声音，“主任，不是去古渡口吗？”
“先去崔判官办公厅。”陈卷说，语气没什么起伏，“咱们得‘借’点东西。另外……”
他看向角落里那个复读机。
“把这个‘哑巴’也带上。当个……敲门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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