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驾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弧线，强行转向，朝着崔珏办公厅的方向飞去。左边翅膀在转向时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嘣！”一声脆响，吓得驾驶室里的车夫司机老张差点把操作杆掰断。
“主、主任！左翅膀第三根主承重符文骨架好像……裂了！”车夫带着哭腔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裂了就裂了！”陈卷头也没回，“反正这车早该报废了。回头打报告，就说追击要犯过程中，因目标反抗导致云驾受损，维修费记崔珏账上。”
他说得斩钉截铁，心里却在滴血——这报告财务司那关能不能过还是两说。但老板的架子得撑起来，尤其是在手下面前。
车厢里，因为突然转向，所有人都被晃得东倒西歪。牛头闷哼一声，额角绿光猛地窜高，疼得他整张脸都扭曲了。马面死死扶住他，眼睛通红，低声骂了句：“崔珏老匹夫，害人至此！”
陈卷听见了，没说话。他走回技术老张身边。技术老张已经重新趴在了他的阵盘上，秃顶在昏暗的灯光下反着油光，眼镜片上倒映着飞快滚动的数据流。他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敲出了残影，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跟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吵架。
“怎么样？”陈卷问。
“主任，这‘潮信’信号的编码方式……”老张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布满血丝，“太古老了，而且层层嵌套。最外层有点像上古‘云篆’的变体，但往里剥，又出现了‘龙章’的笔画特征，再往里……还有西方‘如尼符文’的排列逻辑。这玩意儿是个大杂烩！设计它的人要么是个天才，要么是个疯子！”
“能破译吗？哪怕几个字。”陈卷盯着屏幕。
“正在尝试暴力破解，但算力不够。”老张擦了把秃顶上的汗，“咱们云驾上的便携阵盘算力有限，要是能接入地府主服务器……或者，就像刚才说的，能调用‘上古禁忌符文库’做对照……”
“知道了。”陈卷打断他。意思是，还是得去崔珏那儿。“那个‘约翰’说的鸟语呢？录下来了吧？那个好破译吗？”
“录了录了。”老张切换屏幕，调出一段音频波形图，旁边是实时频谱分析，“这段语言结构相对简单，但发音方式很怪，声带震动频率不是人类……也不是普通鬼魂能达到的。我正在用地府‘万界语言库’做模糊匹配。”
进度条缓慢爬升。10%……20%……
车厢里只剩下云驾引擎的嘶吼、牛头压抑的痛哼、还有老张敲键盘的声音。
孙悟空蹲在崔明对面，已经无聊到开始数崔明一分钟内重复了几遍“潮信已定”。数到第三十七遍的时候，他打了个巨大的哈欠，露出满口尖牙。
“俺说，小陈陈，”孙悟空挠了挠耳朵，“就这么干等着？要不俺先走一步，去那老山羊办公室‘借’东西？保证手脚干净，不留痕迹。”
“猴哥，别。”陈卷揉着太阳穴，“咱们这次是去‘交涉’，不是去当贼。得师出有名。”
“师出有名？”孙悟空撇撇嘴，“你们这些当官的，屁事真多。”
陈卷没力气跟他争辩。他感觉怀里的铜镜越来越烫，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那股灼热。他偷偷把镜子掏出来一点，镜面朝自己——镜子里映出的不是他的脸，而是一片晃动的、暗红色的水光，水光深处，似乎有几道巨大的阴影在缓缓移动。看不真切，但给人一种极其压抑的感觉。
他赶紧把镜子塞回去，手心都被烫得有点发红。
就在这时，牛头那边又传来一声痛苦的呻吟，比之前更响。紧接着，他开始断断续续地说话，声音含糊不清，像是梦呓：
“水……好黑……冷……锁链……锁链在响……嘎啦……嘎啦……”
马面赶紧凑近：“牛哥？你说什么？什么锁链？”
但牛头已经没了回应，又陷入半昏迷状态，只是额头角的绿光闪烁得更加急促。
老张却突然“咦”了一声，手指猛地停在键盘上。
“主任！”他抬起头，眼睛瞪大，“牛哥刚才那段魂波呓语……我录下来了，分析了一下频率……和‘潮信’信号里某个重复出现的低频段，重合度达到了……32%！”
“什么意思？”陈卷心里一动。
“意思是，‘潮信’信号里，可能包含了对‘锁链’或者‘束缚’类概念的编码！”老张兴奋起来，秃顶都亮了几分，“这也许是个突破口！如果‘潮信’是在尝试‘唤醒’或者‘共振’某个被‘锁链’困住的东西……”
他的话没说完，旁边另一个负责分析“约翰”鸟语的技术判官突然激动地喊了起来：“张工！匹配上了！匹配度85%！”
所有人都看了过去。
老张几乎是扑过去的：“什么语系？”
“古……古元素祈使语！是变体，非常古老的变体！”那技术判官声音都在抖，“数据库记录，这种语言最后一次大规模使用，是在……上古‘天庭-四海’盟约签订时期，主要用于驱动或唤醒与自然元素相关的古老存在，或者启动大型元素仪式！”
陈卷感觉喉咙发干：“翻译出来。”
技术判官咽了口唾沫，看着屏幕上滚动的译文，一个字一个字地念：
“潮汐的信使，遵约而来。”
车厢里瞬间安静了。
只剩下云驾引擎的噪音，和牛头粗重的呼吸声。
“潮汐的……信使？”陈卷重复了一遍，脑子有点懵，“遵约而来？遵什么约？谁和谁的约？”
孙悟空挠了挠脸：“听起来像是……送快递的？不过送的不是包裹，是‘潮汐’？”
“不是普通的快递。”老张脸色发白，手指在阵盘上快速操作，调出另一份档案，“主任，我刚刚用这个‘遵约而来’的关键词，结合‘潮汐信使’和‘元素祈使语’，在地府灾难历史档案里做了一次快速检索……”
他顿了顿，抬头看向陈卷，声音干涩：
“找到一条匹配记录。地府历，癸未年，忘川河下游‘古渡口’区域，曾发生大规模‘忘川倒灌’事件，河水逆流，淹没沿岸三百里，万魂泣散。事件发生前三个月，当时的巡河夜叉上报，称听到河底传来‘低沉如巨兽呼吸’的潮汐声，并有类似‘古老语言吟唱’的异响。事件调查报告的附录里，有一份残破的第三方观测记录，来自……东海龙宫。记录中提及，他们监测到异常能量波动，其性质与‘上古龙族盟约中的潮汐召唤条款’疑似吻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