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卷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癸未年。三百年前。
阎王说过，三百年前地府有过一次动乱，他用铜镜关上了一扇“门”。
崔珏现在就在古渡口。
“潮信”的信号，牛头疼的锁链，约翰的鸟语，三百年前的倒灌事件，龙族的盟约……
所有的碎片，噼里啪啦，在他脑子里砸在一起，拼出了一个让他后背发凉的轮廓。
“他们……不是在偷技术那么简单。”陈卷听到自己的声音有点飘，“也不是单纯想破坏‘功德宝’。他们是在……履行一个古老的契约。用偷来的技术做放大器或者……钥匙？崔珏想打开那扇‘门’，召唤‘潮汐的信使’。那信使……到底是什么东西？”
孙悟空把金箍棒从耳朵里掏出来，在手里掂了掂，脸上没了嬉笑：“管他什么东西，召唤出来揍一顿不就知道了？要是揍不过……”
他顿了顿，咧嘴，露出一个有点狰狞的笑。
“那就多叫点人，一起揍。”
陈卷没接话。他走到舷窗边，看向崔珏办公厅的方向。云驾已经能看见那栋青黑色小楼的轮廓了。
怀里铜镜烫得惊人。
他想起阎王的话——“把门关上”。
怎么关？用镜子？镜子是钥匙，也是锁。可他现在连门在哪儿、长什么样、后面连着啥都不知道。
“老张，”陈卷转身，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甚至有点过于平静，“把刚才破译的所有资料，还有三百年前那份灾难报告，打包，用最高加密等级发给我。另外，给阎君陛下发一份简报，就说……我们已经初步确定‘潮信’性质，与上古契约召唤有关，目标疑似古渡口，正在前往阻止。”
“是！”老张应道。
陈卷又看向角落里依旧在复读的崔明，走了过去。他蹲下，看着崔明空洞的眼睛，伸手——不是打，也不是揪衣领，而是轻轻拍了拍崔明冰凉的脸颊，动作不带什么感情，就像拍一件物品。
“崔明，”陈卷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带你回去见你叔公。高兴吗？”
崔明眼珠子极其缓慢地转向他，嘴角又开始抽动，露出那个僵硬怪异的笑。
“潮信……已定……”他嘶哑地说。
“定你个头。”陈卷站起身，拍了拍手，像是沾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老张，还有多久到？”
“五分钟！”车夫司机老张的声音传来。
陈卷深吸一口气，感觉心脏在胸腔里跳得有点重。不是害怕，是那种……项目上线前最后检查，明知道可能有一堆BUG但不得不硬着头皮上的那种感觉。
他整理了一下官袍——左领子不出意外地又翘起来了，他用力按了两下，没按下去，反而弹回来打在下巴上。
算了。
他看向孙悟空，看向牛头马面，看向老张和其他技术判官。
“听着，”陈卷说，“到了崔珏那儿，看我眼色行事。咱们是去‘请求协助’的，态度要‘诚恳’。但如果他再跟我们打太极……”
他顿了顿，没说完。
但所有人都懂了。
孙悟空把金箍棒扛在肩上，乐了：“早该这样了。”
云驾开始下降，朝着崔珏办公厅门前的停泊台歪歪斜斜地落去。陈卷透过舷窗，已经能看到门口那两盏白灯笼，和灯笼下站得像木桩一样的阴兵。
他摸了摸怀里滚烫的铜镜。
镜子忽然剧烈震动了一下，烫得他指尖一颤。
然后，镜面自主浮现出一幅画面，一闪而逝，但陈卷看清楚了——
是古渡口。浑浊的河水剧烈翻腾，水底五块巨大的黑色石碑发出刺目的光芒，光芒汇聚成一道冲天的水柱，水柱顶端，隐约有一扇巨大的、由水和光构成的“门”正在缓缓打开。门的那一边，是无穷无尽的、圣洁而又冰冷的光芒。
画面消失。
陈卷站在原地，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往头顶涌了一下，又迅速冷却。
他抬头，看向已经近在眼前的崔珏办公厅小楼。
二楼那扇窗，窗帘拉着。
但他知道，里面可能已经没人了。
“快！”陈卷低吼，“降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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