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啰嗦死了!”
孙悟空声音炸开。
陈卷转头,看到孙悟空已扛着棒子走到身边,毛脸不耐烦,火眼金睛眯着盯崔珏。
“要打就打,搞这么多弯弯绕!”孙悟空掏耳朵弹耳屎,“听得俺老孙脑仁儿疼!你们一个说‘不稳’,一个说‘不新’,依俺看——”
他把金箍棒往地上一杵。
“咚!”青石板裂开。
“——先把这老山羊揍趴下,”孙悟空咧嘴露尖牙,“地府自然就‘稳’了!”
崔珏看孙悟空。看三秒。
然后他居然……点点头。
“大圣说的是,”崔珏说,语气甚至赞同,“言语无用,终须力行。”
他后退一步。不是逃跑,是仪式性让出空间。
然后抬起左手——那只空着的左手——轻轻挥了一下。
像赶苍蝇。又像某种信号。
站在他两侧的四名心腹判官,几乎同时动了。
他们一直像雕塑站着直到此刻。四人互相对视,眼神复杂——陈卷瞥见离他最近那年轻判官嘴角抿得死紧,脸上肌肉绷着,像做极艰难决定。
然后四人齐齐抬手。
把手中散发青白微光的玉符举到胸前。
“等等!”陈卷吼出声,“崔珏!你TM看清楚!你要‘拨乱反正’?你看看你召来了什么!这是地府敌人!外来入侵!你引狼入室!”
崔珏没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四名判官,轻轻点头。
“启阵。”他说。声音很轻但在死寂码头每个人都听得清。
四名判官闭眼。
然后咬牙用力——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四声脆响几乎连成一片。
玉符碎了。瞬间爆碎成粉末。青白粉末从他们指缝迸溅,在空气中飘散发微弱荧光。
而就在玉符碎裂瞬间——
“啊!”最左边年轻判官低叫一声。
陈卷看去,只见那判官右手食指被崩飞玉片划开口子,黑色魂血渗出滴在青石板。那判官愣一下赶紧缩回手指,脸上闪过痛色和尴尬?
但这小小意外没人顾得上。
因为玉符碎裂后,事情开始不对劲了。
迸溅的粉末没落地。它们飘在空中,像被无形力量牵引迅速融入周围浓雾。
雾气开始翻滚。不是风吹,是自己动。像烧开水咕嘟冒泡,浓度肉眼可见增加。刚才十米外人影,现在五米外就模糊。
“保护主任!”牛头疼得发抖暴喝,和马面瞬间一左一右挡陈卷身前,钢叉镰刀“锵”出鞘。
“能量读数……飙升!”技术老张残碑后尖叫变调,“干扰太强!阵盘失灵了!屏幕全雪花!”
秋云迅速把记录板和法螺护怀里,急退几步靠断柱上。她还在记录但手抖得厉害,字迹歪扭。
阴兵防御阵型微微骚动,面对这种看不见摸不着但能感觉到的“不对劲”本能恐惧。
而孙悟空——
孙悟空眼睛亮了。不是比喻,是真的亮了。火眼金睛里金光流转,穿透部分浓雾看河面,看小舟,看水底。
“嘿!”他乐了,“有意思!”
陈卷心脏狂跳,怀里铜镜烫得胸口皮肤刺痛。他一边盯浓雾中崔珏模糊身影一边侧头问:“猴哥,看到啥了?”
“水底下那几块黑石头,”孙悟空说,金箍棒转个圈,“在发光!跟你镜子里看到的一样!河面上那些破船在给石头‘充电’?等等……”
他眯眼,金光更盛。
“雾里头……有东西在‘写’字?”
陈卷顺他看的方向望去。
浓雾深处,那些融入玉符粉末的雾气开始浮现极淡、流转微弱金光的……符文?
若隐若现。像有只看不见巨笔在空气中书写古老扭曲文字。文字边缘散发冰冷金光,与雾气灰白形成诡异对比。
而更瘆人的是——
“牛哥!”马面突然惊呼。
陈卷回头。
只见牛头整个人弓起来,额头上那根角,角根处糊着的“龙涎镇渊膏”正在……融化?
紫色药膏像遇高温的蜡变软流淌。药膏下面,角伤处渗出的绿光不再被封在角根,而是开始……飘出来?
一缕缕细丝般绿光从牛头角伤处飘出,像被无形丝线牵引缓缓挣扎般飘向河心方向。
飘向那些正在“充电”的小舟。
“不……不行……”牛头咬牙整张脸扭曲,试图抬手抓那些飘走的绿光,“回来……给俺……回来……”
但他动不了。绿光离体像被抽走力气,整个人往下软倒。马面死死架住他,眼睛红了:“牛哥!撑住!”
陈卷脑子嗡一声。
绿光……被牵引……这TM是在抽魂?!
“崔珏!!!”陈卷冲浓雾吼,“你TM对牛头做了什么?!”
浓雾中传来崔珏模糊声音。很平静甚至……疲惫?
“非是老夫所为,”崔珏说,“是‘契’。古老契约一旦启动便会自行汲取维系所需的‘锚点’之力。牛头……很不幸被选为‘锚点’之一。”
锚点?
陈卷想起李主事玉简碎裂前的话:“锚点在用户……”
用户?不,牛头不是用户,他是……
等等。陈卷脑子里闪过可怕念头。
牛头是地府阴神,是地府“系统”一部分。如果“潮信”信号能通过水介质传播侵蚀魂核,那它是不是……也能把地府阴神本身当成“系统”一部分进行强制调用?
像病毒感染操作系统调用系统资源?
“你疯了……”陈卷喃喃,“你真疯了……你这是要把整个地府拖下水……”
“非是拖下水,”崔珏声音依然平静,“是……清洗。刮骨疗毒,在所不惜。”
就在这时——
“嗡————————”
一声低沉近乎次声波的嗡鸣从河心传来。
不,从河底。从那几块发光黑色石碑那里。
嗡鸣声越来越大沉,震得码头青石板发抖,震得陈卷胸口发闷耳朵像塞棉花。那声音不像声音,更像直接作用于魂体的振动。
牛头疼得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惨叫。
而河面上那些古怪小舟,舟身幽光猛地亮度大增!从微弱萤火变成刺眼青白光团!
光团与河底石碑脉动光芒共鸣,发出“滋滋”电流般声响。整个古渡口区域空气剧烈扭曲,光线被撕扯折射形成怪诞变幻色带。
陈卷怀里铜镜在这一刻烫到顶点。
然后——
“啪。”
一声轻响。从他怀里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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