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孙悟空,还蹲在原地,金箍棒在手里转了个棍花,眼睛盯着那扇越来越清晰的“门”,舌头舔了舔嘴唇。
“总算来点像样的了,”孙悟空说,声音里带着笑,“躲在门后边的,敢出来跟你孙爷爷过过招吗?”
他话音刚落。
那扇“水光之门”的轮廓,猛地清晰了十倍。
不再是虚幻的影子,而是有了实质。水汽和苍白光芒交织,凝成了一扇巨大的、半透明的门,门框边缘流淌着冰冷的光,门内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纯粹由柔和却冰冷的光芒构成的空间。
光芒里,隐约能看见影子了。
整齐列队的影子。
身披银色铠甲,背负光翼,身形修长。数量很多,沉默地站在那里,像一片会发光的树林。
为首的一个影子,往前踏了一步。
他抬起手,手里握着一把燃烧着苍白火焰的长剑,剑尖缓缓抬起,指向门外的地府世界。
同时。
吟唱声和号角声,从门内传了出来。
不再是隐约,而是清晰、洪亮,带着某种古老的韵律和压迫感,像潮水一样涌过来。那声音钻进耳朵里,陈卷感觉自己的魂体都在跟着共振,像要被扯散。
“快!”陈卷猛地扭头,冲着老张嘶声喊,“联系阎君!启动最高警报!通知所有能战的鬼差阴兵,往古渡口集结!要快!”
他喊完,又补了一句:“就说……门开了!天使军团!至少……至少一个排!”
老张手忙脚乱去摸通讯玉符,但玉符刚掏出来就黯淡无光。他急得直跺脚:“主任!信号被屏蔽了!这门的能量场太强,通讯全断!”
陈卷心里一沉。
而就在这时,他手里一直紧握的铜镜,因为手心出汗,突然打滑。
镜子脱手,往前飞了出去。
“我操!”陈卷脑子里空白了一瞬,身体比脑子快,猛地往前扑,伸手去捞。官袍袖子“刺啦”一声挂在了腰间别着的执法记录仪上,扯得他整个人一个趔趄,差点脸朝下栽进青石板缝里。
但他手够着了。
指尖碰到镜子的边缘,冰凉——不对,是滚烫——他用力一勾,把镜子捞了回来,紧紧攥住。
动作狼狈得像马戏团里失手又补救的小丑。
原本肃杀到极点的气氛,被这么一折腾,陡然裂开了一道缝。陈卷感觉自己脸上发烫,不是镜子烫的,是臊的。
连对面浓雾里,都似乎传来一声极轻的、不知是谁发出的憋笑气音。
“噗——”
很短促,像放屁没憋住。
陈卷脸更黑了。
他站直身体,把镜子死死攥在手里,官袍袖子还挂在记录仪上,他扯了两下没扯下来,干脆用力一拽——
“刺啦!”
袖子撕裂的声音,在寂静的码头格外清晰。
陈卷看着自己官袍左袖从肘部裂到手腕,布料耷拉下来,像面破旗。
他心里开始自动算账:官袍定制款,修补五十点,换新三百点。三百点,够买六十碗孟婆最便宜的提神汤,或者……
打住。
他深吸一口气,把脑子里那点属于社畜的悲愤压下去,抬头,盯着那扇已经完全成形的“水光之门”。
门内的景象,现在清晰得可怕。
那些身披银甲、背负光翼的身影,数量不止一个排,至少一个连。他们列成整齐的方阵,最前面那个举着火焰长剑的,应该是个小头目。那家伙的脸笼罩在光晕里,看不清,但陈卷能感觉到,对方的目光正落在他身上。
冰冷,审视,像在看一件物品。
吟唱声和号角声越来越响,震得码头青石板都在微微颤抖。
陈卷握着滚烫的铜镜,手心的灼痛一阵阵传来,但他没松手。
他脑子里那台破收音机,滋啦滋啦,又开始转了:
「门开了,鸟人来了,通讯断了,牛头快疼死了,老张的设备全废了,我袖子还破了……」
「现在怎么办?」
「用镜子砸?往哪儿砸?门?鸟人?还是崔珏那张老脸?」
「阎王说‘把门关上’……钥匙怎么用?插哪儿?」
他低头,看向手里的铜镜。
镜面还在疯狂闪烁着那扇门的倒影,扭曲,抖动,但清晰。
陈卷盯着那倒影,看了三秒。
然后,他脑子里冒出一个荒诞的念头。
「镜子能映出门的影子……」
「如果……我不是用镜子去砸门……」
「而是……」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
「而是把镜子……对准门?」
「就像……照镜子一样?」
这念头太扯了,扯得他自己都想笑。但他笑不出来。
因为门内,那个举着火焰长剑的天使小头目,缓缓地,把剑举高了。
剑尖指向码头的方向。
指向陈卷。
然后,往前一挥。
“嗡————————”
巨大的、仿佛金属摩擦的轰鸣声,从门内炸开。
紧接着,第一排银甲天使,抬起了脚。
他们要跨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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