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信……不会停……只会……转向……”
“去找……牧羊人……”
声音越来越弱,最后消失了。
鳞片上的光芒黯淡下去,镜子还嵌在上面,但镜面全碎了,碎成粉末,只剩个铜框。
陈卷盯着那铜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镜子碎了……阎王会不会让我赔?这得多少功德点?」
然后他就被一股巨大的水流冲飞了。
五块基石彻底崩溃,忘川河失去了支撑,河水倒灌回来,把他像片叶子一样卷向水面。
等他挣扎着冒出脑袋,扒着一块漂浮的木板喘气时,看到的是这样的景象:
“水光之门”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一点残存的光晕在雾气里飘散。
天使军团全没了,地上连根羽毛都没留下。
孙悟空蹲在码头边,金箍棒杵着地,正数自己揍飞了多少个:“一、二、三……啧,才二十七个,没劲。”
牛头被马面扶着,瘫坐在地上,额角的绿光终于黯淡下去了,但伤口还在流血。
老张抱着彻底报废的工具箱,一脸劫后余生的茫然。
秋云……秋云还在记。记录板上密密麻麻全是字,最后一行写着:“门关,天使退,基石毁,主任跳水未归。”
陈卷吐了口水,喊:“我在这儿……”
所有人转头看他。
孙悟空乐了:“小陈陈,你还活着啊?俺以为你喂鱼了。”
陈卷扒着木板游回岸边,浑身湿透,官袍破得跟乞丐装似的,手里还死死攥着那个没了镜面的铜框。
他爬上码头,瘫在地上,大口喘气。
老张凑过来:“主任,镜子……碎了?”
陈卷举起铜框,看着上面残留的几片碎渣,欲哭无泪:“啊,碎了。”
“那……任务算完成了吗?”
陈卷看向“门”原来在的地方。
门没了,天使没了,危机解除了。
但崔珏……
他猛地坐起来:“崔珏呢?”
众人四下看。
码头空荡荡,除了他们,只剩那四个心腹判官——被捆成了粽子,扔在角落里,一个个面如死灰。
崔珏不见了。
“跑了?”孙悟空挠头,“这老山羊,溜得还挺快。”
陈卷皱眉。
跑了?
不对。
他想起刚才水底那个声音。
“潮信……不会停……只会……转向……”
“去找……牧羊人……”
他下意识摸向怀里——想摸烟,但烟盒早就泡烂了。他摸到了那块替身玉符。
玉符在发烫。
不是紧急的那种烫,是持续的、温和的烫。
他掏出来一看,玉符表面浮现出一行小字:
“门已关,甚好。速归,有要事。”
落款是阎王的私印。
陈卷看着这行字,又看了看手里破碎的铜镜框,再看了看不远处疼得直哼哼的牛头,还有一片狼藉的码头。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
脑子里那台破收音机,滋啦滋啦,又开始转了:
「门关了,但潮信没停,只是转向了……转向哪儿?」
「牧羊人是谁?西方那个幕后黑手?」
「镜子碎了,回去怎么跟老板交代?这算工伤还是操作失误?」
「崔珏跑了,后续追捕得写多少报告?」
「牛头的伤,马面的伤,阴兵的伤,医疗费报销流程……」
他躺在地上,看着地府永恒的灰暗天空。
突然觉得,当个阴间打工人,真TM累。
但累归累,活儿还得干。
他挣扎着爬起来,对众人说:“收拾收拾,回去了。”
“主任,”老张小声问,“那这些……”他指指被捆的四个判官。
“带回去,审。”陈卷说,“还有,派人搜查古渡口,看崔珏跑哪儿去了。”
“是。”
陈卷把破碎的铜镜框小心收进怀里——虽然碎了,但这可是证据,丢了更说不清。
他转身,准备招呼大家撤离。
就在这时,他脚下一滑。
刚才摔跤的地方,那滩黏糊糊的液体还在。
他又一次“啪叽”摔了个结结实实。
这次是脸朝下。
官袍最后一点完好的布料,宣告阵亡。
陈卷趴在地上,没立刻起来。
他把脸埋在臂弯里,肩膀抖了抖。
不是哭。
是在笑。
笑得无声无息,笑得浑身发颤。
笑完了,他抬起头,抹了把脸,对围过来的众人说:
“看什么看?没见过领导摔跤?”
他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一瘸一拐地走向那架早就报废的云驾。
背影狼狈,但腰杆挺得笔直。
孙悟空扛着棒子跟在后面,毛脸上挂着笑,小声嘀咕:
“这小陈陈,越来越有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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