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卷走到云驾旁，没立刻上去。
他低头看官袍——下摆从膝盖裂到脚踝，风一吹凉飕飕的。
“主任，”老张凑过来，“云驾彻底动不了了。”
陈卷绕到左边看那截掉在地上的翅膀。金属骨架断口参差，符文蒙皮卷边。
“维修费多少？”他问，声音有点飘。
老张咽口水，手指在虚拟算盘上戳半天，脸越来越白：“光这截翅膀材料费三千点，符文重刻人工费一千五，结构校准再加两千。这还不算右翅膀隐形损伤和引擎过载……”
“说总数。”
“八千点起步。”
陈卷心脏抽了一下。八千点，他三年绩效总和。
他深吸气，掏出怀里破碎的铜镜框。镜面全碎，只剩碎渣嵌在铜框里。
“这个呢？”他问，“阎王陛下的古董，碎了。赔多少？”
老张凑近看，推眼镜声音更虚：“这得找文物司鉴定。但如果是御赐之物有历史价值……可能五位数？”
陈卷手一抖差点摔了镜框。
“先记账，”他声音努力平稳，“回头打报告说追击要犯时敌方反抗导致公物受损。把崔明他们口供附上，证明是他们责任。”
“那维修费……”
“从崔珏部门经费里扣！”陈卷咬牙，“他不是要‘拨乱反正’吗？正到他自家账上！”
他转身看码头。
孙悟空蹲茶棚废墟上，用金箍棒扒拉碎木头：“刚才那鸟人埋这儿了吧？怎么连根毛都没剩？”
牛头被马面扶着瘫坐青石板。额头上紫色药膏凝固成硬壳，但底下绿光一窜一窜，每窜一下牛头脸上横肉就抽一下。
“牛哥，还疼？”陈卷走过去。
“疼……”牛头眼睛半闭牙缝挤字，“但跟刚才不太一样。”
“怎么不一样？”
“刚才像有人拿烧红钉子从角尖往里钉。”牛头喘气脸皱成一团，“现在像钉子拔出来一半但还在肉里搅……而且搅的方向变了。”
陈卷心里咯噔一下。“方向变了？什么意思？”
“就是……”牛头抬右手指哆嗦着指自己额头，又慢慢转向西边——忘川河上游地府深处，“疼的源头好像在往那边挪……像有根看不见的绳子拽着俺的角往西拉……”
陈卷顺他指的方向看。
“老张！”陈卷吼。
老张抱屏幕裂成蛛网的阵盘跑过来：“主任！”
“看河面！能量读数！”
老张把阵盘对准河面戳虚拟键盘。屏幕滋啦跳出几行扭曲数据。
“能量波动还有！”老张声音发紧，“强度比刚才弱八成但没停！传播方向确实在往西偏移！”
“偏移到哪里？”
“这……”老张擦秃顶汗，“阵盘坏了测不准坐标。但按这方向……忘川河上游大概三百里处有个能量汇聚点。地府地图上标‘幽冥渡’，古渡口唐朝就废了。”
陈卷脑子里破收音机滋啦转：
「门关了鸟人没了但信号没停……转向幽冥渡……崔珏跑的方向也是西边……这TM约好开第二场？」
「牛头疼方向也变……‘潮信’这破信号会转向……转向去干嘛？激活数据洪流？还是开第二扇门？」
他太阳穴突突跳，伸手想揉，手指碰到官袍领子——左边领子又翘起来支棱耳边。
他用力按下去，领子弹回来打下巴上。
啪。声音轻但在安静码头清晰。
孙悟空从废墟抬头咧嘴笑：“小陈陈，你这领子挺有脾气，跟那老山羊一样欠揍。”
陈卷没理。转身看四名被捆成粽子的判官。
“你们，”陈卷蹲最年轻判官面前，“崔珏去哪儿了？”
判官抬眼看他，嘴唇动动没出声。
“说话！”马面旁边吼一嗓子，镰刀柄咚杵地上。
判官哆嗦：“崔、崔大人没说……他只说‘按计划行事’……然后门开了他就不见了……”
“计划是什么？”陈卷盯他。
“不、不知道真不知道……”判官快哭，“我们只负责启动玉符……后面崔大人没告诉我们……”
陈卷盯他三秒站起来。
他信了。崔珏那种老狐狸不可能把计划告诉小卒子。
“主任，”秋云走过来记录板密密麻麻字，“初步清点：我方轻伤八人重伤一人无阵亡。俘获敌方判官四名。击退天使军团投影约八十无实体残留。公物损失：云驾一架、阵盘一台、工具箱一个、官袍一件。”
她顿了顿补充：“官袍修补报价技术司刚回信：三百五十点。换新定制款八百点。”
陈卷感觉心脏又抽一下。
他摆手示意知道，走到码头边盯河面。
“猴哥，”陈卷没回头，“你眼睛好，能看见水底下还有什么吗？”
孙悟空跳过来火眼金睛眯起瞳孔金光流转。
他盯河面看十秒。
“水底下干净了，”他说，“刚才那几块发光大石头全碎了。但……”
他顿了顿鼻子抽抽。
“但有股味儿。”
“什么味儿？”
“说不上来……”孙悟空挠脸，“像水底下淤泥翻上来腥气混香火纸灰还有铁锈？不对比铁锈淡更像铜绿？铜器放久生绿锈味儿。”
铜？
陈卷下意识摸怀里铜镜框。
他手指碰到镜框瞬间，镜框边缘古朴铜边上突然浮现几道极细发微光纹路。
不是裂纹。是符文？
陈卷赶紧掏镜框举眼前。
青灯光下铜框边缘确实有纹路隐隐发光淡金色像极细笔描上去。纹路乱扭曲盘旋完全看不懂。
但纹路延伸方向好像也在指西边。
“老张！”陈卷递镜框，“看看这什么？”
老张接镜框凑阵盘残存摄像头前扫描。屏幕滋啦跳出几行乱码。
“主任这好像是导航符文？”老张推眼镜，“但结构太古老阵盘数据库没匹配项。我只能看出符文有指向性能量来源不是镜子本身。”
“什么意思？”
“就是……”老张组织语言，“符文不是刻铜框上。是被‘激活’的像接收到信号然后显形。信号源可能在西边某个地方。”
陈卷盯镜框闪烁符文又看河面西去波纹。
牛头疼方向。符文指向。“潮信”转向目标。全tm指向西边。
“主任，”马面开口声音干，“咱们还撤吗？”
陈卷没立刻回答。
他转头看完报废云驾又看疲惫带伤阴兵看疼得抽气牛头看一脸“赶紧下班”老张。
然后摸怀里——替身玉符温吞吞搏动阎王没新指示。
没指示就是默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