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卷握着铜镜框,手心汗把铜框都焐热了。
“钟的位置,”他抬头看西边,“具体在哪?多远?”
老张盯着地上符纸灰烬轨迹,手指戳虚拟算盘:“按轨迹……岔口离咱们大概一百二十里。沿河道走要绕弯,实际可能一百五十里。”
一百五十里。陈卷看了眼报废云驾和瘫坐的阴兵。
“怎么去?”他声音干巴巴。
众人沉默。
孙悟空用棒子戳云驾破翅膀:“这玩意儿废了。要不俺带你们飞?一次带俩多跑几趟。”
陈卷想想孙悟空拎小鸡一样飞的画面,胃里翻腾。
“猴哥好意心领,”他说,“但咱们是去执行‘地脉防护任务’。得低调不能打草惊蛇。你飞过去动静大,万一钟旁边有崔珏的人守着老远就看见。”
“那咋办?”孙悟空挠头,“走着去?一百五十里走到明天。”
陈卷低头看手里铜镜框。符文已黯淡但还能看出指向——西偏北沿河道。
“走水路。”他说。
“水路?”马面皱眉,“主任,忘川河水您刚才跳过知道滋味。活人魂体泡久了跟泡浓硫酸差不多。牛哥这样经不起折腾。”
“不是全程泡着,”陈卷看码头边——歪着几条破旧小舟,“找条还能飘的船。牛哥马面你们熟水性负责划船。其他人尽量别掉水里。”
“船?”老张跑去看,回来脸更苦,“主任,这几条船漏得跟筛子似的。最大那条底板少三块,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会沉。”
陈卷走过去蹲那“最大”船边。
确实破。船身长两丈宽四尺木头黑漆漆长满水苔。船底几个大窟窿最大的能塞篮球。船桨只剩一支还断半截。
“老张,”陈卷说,“工具箱还有能用的?胶水?钉子?木板?”
“胶水一管‘幽冥万能胶’过期三年了。”老张从工具箱角落抠出小铁管,“钉子几颗。木板没有。”
陈卷盯船又看自己官袍。官袍下摆裂到脚踝。
他伸手抓裂口两边用力一撕。
“刺啦——”
布料撕裂声在安静码头格外清晰。
众人看过来。
陈卷把撕下官袍布料卷卷塞进船底最大窟窿。布料不够又把左袖子耷拉部分撕下塞进去。
窟窿堵住一小半。
“黑白无常,”陈卷头也不抬,“官袍下摆撕了。”
黑无常没动。白无常哆嗦:“主、主任……这官袍制式的……撕坏要扣……”
“扣我的!”陈卷吼,“从崔珏经费里扣!赶紧!”
白无常看黑无常。黑无常沉默两秒弯腰抓自己官袍下摆用力一扯。
“刺啦。”布料质量挺好撕得费劲。
白无常也跟着撕了。
陈卷把两块布也塞窟窿勉强堵住。让老张用过期胶水胡乱抹一圈。
船底像打满补丁破袜子。
“能坚持多久?”陈卷问。
老张推眼镜:“主任胶水过期粘性可能……而且忘川河水有腐蚀性布料泡水里……”
“就说大概。”
“半个时辰最多。”
陈卷点头:“够了。一百五十里顺流而下半个时辰能到。”
“可咱们没桨啊。”马面指断桨。
陈卷看孙悟空。
孙悟空咧嘴笑:“这个简单。”
他走到码头边金箍棒往水里一插再挑。
“哗啦——”水底下粗大沉木被他挑出来湿漉漉摔青石板。木头小腿粗一丈多长一头挂水草和半截鱼骨头。
“凑合用。”孙悟空说。
陈卷看沉木又看断桨没说话。
他指挥阴兵把船推进水里。
“上船。”陈卷说。
牛头被马面和两个阴兵架着小心翼翼挪上船。船猛地一沉积水漫到小腿肚。
陈卷第二个上去脚踩水里冰凉刺骨带铁锈混淤泥腥气。他皱眉没吱声。
黑白无常、老张、秋云依次上船。八个阴兵留四个岸上看守俘虏另外四个上船。
船更沉积水快到膝盖。
孙悟空最后一个跳上来。他动作轻但船晃得厉害差点翻。
“猴哥,”陈卷扶船帮脸色发白,“您能变轻点吗?”
“变轻?”孙悟空挠脸,“俺老孙这身子骨重就是重轻就是轻哪能随便变?要不俺下去跟着游?”
“别,”陈卷赶紧说,“您就在船上坐着别动就行。”
船总算稳住。
马面拿起沉木当桨在岸边一撑。
船晃晃悠悠离开码头进入忘川河主流。
牛头坐船头闭眼额头抵船帮。
“牛哥怎么样?”陈卷问。
“疼……”牛头声音闷闷,“但……越来越‘清楚’了。”
“清楚什么?”
“就那股拽着俺角疼劲儿……”牛头努力描述,“它……它在前面‘等着’。像……像有漩涡在吸这些信号。离得越近吸力越强……俺感觉角快被拽出去了……”
他顿了顿突然睁眼眼神茫然。
“还有钟声。”
“钟声?”陈卷心里一紧,“你听见了?”
“不是听见……”牛头指自己太阳穴,“是感觉到的。很轻很闷像隔着几百层棉被敲钟。但每响一下俺角就跟着震一下……频率跟‘潮信’信号一模一样。”
陈卷和老张对视一眼。
“潮信”信号果然在触发钟共鸣。
“还有多远?”陈卷问。
牛头闭眼感应几秒:“大概八十里?越往前信号越强河水‘味道’也越怪。”
“什么味道?”孙悟空抽鼻子,“俺也闻到了。像水腥味里混香火还有铜锈?不对比铜锈更‘沉’。”
船行一刻钟。
老张突然“咦”一声。他盯手里屏幕裂开阵盘。“主任阵盘好像自己亮了一下。”
陈卷看过去。
阵盘屏幕闪过微弱蓝光很快又灭。
“坏了?”陈卷问。
“不像……”老张把阵盘翻过来敲敲,“它刚才好像在尝试接收信号。但信号太弱或者被干扰了。”
“什么信号?”
“不知道。频率很怪不是地府常用通讯频段。”老张想想,“有点像小判系统偶尔用‘高位加密脉冲’但更古老杂乱?”
小判?陈卷想起铜镜框警告时小判没出现。
他试灵犀通联系地府技术司。
灵犀通屏幕亮但信号格空。他拨号听筒里只有滋滋电流杂音。
“通讯断了。”陈卷说。
“不是完全断,”秋云举记录板——板子侧面小信号灯平时常亮绿色现在红色但偶尔闪烁微弱绿光,“间歇性连接。可能这片区域有强能量场干扰。”
强能量场。镇河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