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卷觉得自己在往下沉。
不是在水里那种沉。是……在往什么地方掉。他睁开眼，看见前面有光。光里有人影。
走近了看，是阎王。
“陈爱卿，”阎王头也不抬，“本月KPI，完成度百分之六十二。较上月下降十八个百分点。解释一下。”
陈卷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其中，‘地府维稳’项，扣分严重。”阎王翻了一页册子，“古渡口公物损坏：云驾一架，估价八千点；阵盘一台，估价……咦，这阵盘型号太老，技术司说按废铁算，五十点；官袍一件，定制款，八百点；铜镜一面，御赐古董，暂估价……一万点。”
陈卷感觉心脏停了一拍。
一万点。
他三年绩效加起来都不够。
“还有，”阎王继续念，“‘突发事件处置’项，扣分原因：未能有效阻止‘潮信’信号扩散，导致镇河钟濒临鸣响，地脉威胁等级升至‘高危’。此项扣分……三千点。”
陈卷想说话，想辩解，想说臣已经尽力了，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着，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综上，”阎王合上册子，抬起头，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忘川河最深处的死水，“本月绩效，负一万三千八百五十点。按地府《公务员绩效管理办法》，连续三个月绩效为负，予以辞退，并追缴欠款。”
陈卷腿一软，差点跪下。
“不过，”阎王话锋一转，“念在你是初犯，且事出有因……”
陈卷心里升起一丝希望。
“可转为‘戴罪立功’。”阎王说，“只要你能解决当前危机，阻止地脉崩坏，上述损失，可部分抵消。另外……”
阎王顿了顿。“若能追回崔珏，捣毁其幕后势力，‘功过相抵’之外，另有‘特别贡献奖’，奖金……五千点。”
陈卷眼睛亮了。
五千点！
虽然不够还债，但至少能喘口气！
“臣……”他终于能发出声音了，“臣一定……”
话没说完，眼前的画面突然晃动起来。
阎王的脸模糊了，书案模糊了，那团青白色的光也开始扭曲、拉长，像融化的蜡烛。
四周的黑暗涌上来，把光吞没。
陈卷感觉自己又被拽着往下掉。
耳边传来声音，不是阎王的，是另一个，更老、更沙哑，还带着点……不耐烦？
“醒醒。”
“别睡了。”
“再睡就真死了。”
陈卷感觉脖子被勒得死死的，呼吸越来越困难。四肢也被绑着，动弹不得。
冷。
憋得慌。
就在这时——
他怀里，那个破碎的铜镜框，突然烫了一下。烫得像烧红的炭，烙在他胸口皮肤上。
陈卷疼得一激灵，意识清醒了一瞬。
他低头，看见怀里透出一点微弱的、青金色的光。
光从官袍裂缝里漏出来，在水里晕开一小片。
缠在他脖子上的那道黑丝，碰到这片光，突然瑟缩了一下，勒紧的力道松了半分。
就这半分，让陈卷勉强吸进一口……呃，水？
他又呛了一下，但脑子清醒多了。
铜镜框在发光？
这破玩意儿不是碎了吗？
他努力扭动脖子，想看清胸口的情况，但动作太大，牵扯到其他黑丝，四肢又被勒紧了几分。
疼得他龇牙咧嘴。
（岸上）孙悟空把金箍棒插进水里，搅了两下，眉头皱起来。
“不对劲，”他说，“水底下能量太乱，俺的棒子探不到底。而且……小陈陈的气息，越来越弱了。”
“主任他……”马面脸都白了。
“还没死，”孙悟空抽回棒子，甩了甩水，“但快了。那些黑丝子在吸他的魂力，再拖一会儿，就真成干尸了。”
“那怎么办？”白无常舌头打结，“孙、孙大圣，您能下去救吗？”
“能是能，”孙悟空挠挠脸，“但水底下那五块石头，还有那口钟，能量场怪得很。俺下去倒是没事，就怕打起来动静太大，万一提前把那钟震响了……”
众人沉默。
老张这时候突然叫了一声：“等等！我……我好像收到信号了！”
“什么信号？”秋云问。
“不……不知道……”老张秃顶冒汗，“频率很怪，加密级别……高得离谱。但……它好像在尝试建立连接，目标……是主任身上的某个设备？”
陈卷身上的设备？
灵犀通？
不对，灵犀通在水下早失灵了。
那是……
铜镜？
（水下）
铜镜框越来越烫。
烫得陈卷胸口那块皮肤都快熟了。
青金色的光从裂缝里涌出来，光芒照在缠着他的五道黑丝上。
黑丝开始剧烈颤抖，像被烫到的蚯蚓，拼命想缩回石碑，但又不甘心放开陈卷，于是僵持在那里，一抽一抽的。
陈卷趁机又挣动了一下。这次，缠着右手腕的黑丝松了一点点。他能勉强动动手指了。他忍着胸口的灼痛，努力把手往怀里伸——官袍早烂了，手很容易就探进去，摸到了那个发烫的铜镜框。握紧。铜镜框在他手里震颤，不是之前那种温和的震，是高频的、急促的震，震得他虎口发麻。
与此同时，他耳朵里响起一个声音：“检测到高维能量共振请求。”
“申请调用‘功德宝’冗余算力池，执行‘多点频率干扰协议’。”
“协议代码来源：未知。安全等级：绝密。”
“是否授权？”
陈卷愣了一秒。
这声音……是小判？
但小判的声音平时没这么呆，也没这么……古老？
而且，“功德宝”冗余算力池？那玩意儿是地府金融系统的核心算力储备，权限高得吓人，一般只有阎王和技术司少数几个大佬能动。小判一个办公AI，哪来的权限？
除非……陈卷想起老张之前说的，小判被“非法升级”过。
“协议内容……”陈卷尝试在心里问，“是什么？”
“协议名称：龙族古契·水纹共鸣干扰。”小判的声音回答，“效果：对指定五个能量节点，注入特定频率的反向波动，破坏其共振结构，持续时长：三十息。成功概率：预估百分之七十三。副作用：可能引发目标能量节点过载爆炸。”
五个能量节点。
不就是这五块石碑吗？
反向波动，破坏共振。
听起来……专业对口。
但成功率百分之七十三，不算高。而且爆炸……在水底下爆炸，他离这么近，岂不是要一起上天？
“有没有……温和点的方案？”陈卷问。
“方案二：调用‘地脉维稳基金’利息收益，购买‘定海神针’一根，物理镇压钟体。价格：十二万功德点。到货时间：七个工作日。”
陈卷感觉胸口更烫了。是气的。
“授权第一个！”他在心里吼，“赶紧的！”
“授权确认中……”小判声音停顿了一下，“需要双重验证。请提供：阎君陛下密令，或‘钥匙’载体直接接触目标节点。”
钥匙载体？
铜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