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卷感觉骨头缝里塞满了冰碴子,衣服湿透贴在身上,每动一下都像无数小刀刮皮肤。他打哆嗦,牙齿开始磕碰。
白无常摸出一块毛巾——淡粉色印歪扭卡通彼岸花,花蕊绣“孟婆汤馆·赠品”小字——递过来。
“主、主任……”白无常舌头打结,“擦擦吧……”
陈卷眼睛死盯河面。
水下,那五块被“光针”刺中的黑色石碑,表面红光正肉眼可见黯淡下去。不是均匀暗,是一块块符文像烧断保险丝灯泡,“噗”“噗”“噗”接连熄灭。每熄灭一片石碑就剧烈震动,震得河底淤泥翻涌,水面冒浑浊气泡。
“门”还在。但已扭曲得不成样子。原本光滑水光门面现在像被揉皱又试图展平锡纸,到处凸起凹陷。门内景象——那片圣洁冰冷光芒空间——支离破碎,时而拉长时而压缩,偶尔还能看见几个天使身影在里面踉跄,像信号不好电视画面。
门框边缘开始出现细密黑色裂纹。
“有戏……”陈卷牙缝挤出两字,哈出白气瞬间消散阴冷空气里。
他脑子里破收音机滋啦响,快速盘点:
「光针干扰有效,石碑在崩……但崩得不够快。」
「门还没塌。」
「那些鸟人……好像还能撑一会儿。」
「得加把火……物理意义上的。」
他扭头看被马面搀着的牛头。
牛头整张脸还是绿油油,额头上那根角角根处紫色药膏下面绿光一窜一窜,但窜动节奏变了。
“牛哥,”陈卷喊一声,声音因冷发颤,“感觉怎么样?还疼吗?”
牛头睁半闭眼睛,喘气:“疼……但跟刚才不太一样。”
“怎么不一样?”
“刚才像有人拿烧红钉子从角尖往里钉,”牛头努力描述,“现在钉子还在,但钉的不是俺,是那几块石头?”
他抬没被马面扶着那只手,手指哆嗦指河心。
“就中间那块左上角第三排第四个符文……刚才亮得最邪乎,现在暗得最快。”牛头顿了顿舔干裂嘴唇,“俺感觉那里最‘脆’。像块冻透豆腐,一碰就碎。”
陈卷眼睛一亮。活体雷达!疼痛导航!
“马面!”陈卷吼一嗓子。
马面早竖耳朵听,闻言立刻应:“主任!”
“听见没?牛哥指的位置!”陈卷语速飞快,“那块石头已被干扰,现在最脆弱!给你任务——砸了它!用全力!”
马面看牛头。牛头疼得龇牙咧嘴却硬挤出比哭难看笑,点头。
马面把牛头小心扶到平整青石板坐着,然后转身抄起沉重钢叉。
但就在马面要冲出去瞬间——
“干扰源在水下!”冰冷带怒意声音从“门”方向传来。
是那个为首天使。他显然看出水下基石危急,剑尖一指陈卷他们方向——
“第三、第四小队!集中圣光,净化那片水域!不能让他们再破坏基石!”
七八个还能保持完整形态天使立刻脱离战团,手中武器或法杖同时亮起刺目圣光。光芒汇聚在空中凝聚成不断膨胀灼热光球,对准水下那块正崩解石碑,以及石碑附近可能存在“干扰源”。
“操……”陈卷心里骂。远程轰炸。不讲武德。
“猴哥!”陈卷扭头喊。
孙悟空早等不耐烦。金箍棒手里转棍花,毛脸写满“总算轮到俺了”表情。
“交给你了!挡住那玩意儿!五秒……不,十秒就行!”陈卷喊。
“十秒?”孙悟空咧嘴露尖牙,“瞧不起谁呢?”
话音未落他脚下一蹬,整个人像出膛炮弹不是飞向那些天使,而是直直冲向那颗正在凝聚圣光球!
金箍棒抡圆了带呼啸风声,不是去挡是去砸!
“给俺——散!”
棒身狠狠砸在光球侧面。
没有巨响。是沉闷仿佛能量被强行挤压爆裂“噗轰”声。
刺目白光炸开。强烈冲击波向四周扩散,码头上残存木桩、碎砖被掀飞一片。
孙悟空身影被白光吞没。
陈卷心脏停跳一拍。
但下一秒白光中传出带亢奋吼:“够劲!再来!”
孙悟空从尚未消散白光中冲出,金箍棒舞成金色风暴,不仅荡开残余圣光能量,更是反客为主直接撞进那七八个天使中间!
一个天使试图用盾牌格挡,盾牌连带着半条胳膊被砸变形,整个人倒飞出去撞进忘川河溅起老高水花。
另一个从侧面偷袭长剑刺孙悟空后心。孙悟空头也不回反手一棒子抽过去像打棒球。那天使成了球划出弧线砸塌码头边仅剩半间仓库棚顶,埋在下面没动静。
摧枯拉朽。
陈卷看得眼皮直跳。他知道孙悟空能打,但每次亲眼见到这种纯粹暴力美学般碾压还是有点心里发毛。
「这战斗力……当初招安时答应给他‘持证打架补贴’是不是给少了?回头得跟阎王申请加点预算……不然哪天他不高兴了……」
他赶紧打住危险念头转向马面:“快!趁现在!”
马面早已蓄势待发。他低吼一声全身阴气灌注双腿猛蹬地,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冲向河边!
钢叉划破空气发出尖锐呜咽。
叉尖精准无比对准牛头指示位置——中间那块石碑左上角第三排第四个符文所在!
与此同时。水底那块石碑似乎感应到致命威胁。表面残存尚未熄灭符文猛地回光返照般亮起试图做最后抵抗。石碑周围河水剧烈翻腾形成一股向上暗流,想要托住或偏转下落钢叉。
岸上牛头突然闷哼一声整个人弓起来。
“牛哥!”守在旁边老张惊呼。
只见牛头额头上那根角角根处紫色药膏“噗”一声崩开更宽裂缝!浓郁几乎实质般绿光从裂缝中汹涌而出!那绿光没有散开而是仿佛受到某种牵引猛地窜向河面窜向马面钢叉所指位置!
不是攻击。是“浇灌”?
绿光后发先至抢在钢叉之前,“泼”在那块符文之上!
滋啦——像冷水浇在烧红铁块上。符文光芒瞬间黯淡表面甚至出现龟裂纹路。整个石碑震动为之一滞。
就这一滞功夫。
马面钢叉到了。
叉尖狠狠凿进石碑左上角!
不是刺入是凿。带着要把整块石头劈开狠劲。
铛——!!!巨大金属与岩石碰撞巨响透过水体闷闷传上来震得人耳膜发疼。
以叉尖落点为中心蛛网状裂纹瞬间爬满石碑表面!那些残存符文光芒像被掐断电源次第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