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攒了五十年功德点,就想换套好点的投胎套餐,现在全冻住了!”
“陈顾问,你今天必须给个说法!”
声音越来越大,鬼群又开始往前挤。阴兵们组成的人墙被推得晃了晃。
陈卷站在原地,脚踝疼得他额头冒冷汗,但他没动。
他看着瘦高个,看着胖店主,看着周围那一张张或愤怒或焦虑的脸。
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也不是苦笑。就是……有点荒诞的那种笑。
“各位,”他开口,声音不大,但用了点魂力,穿透嘈杂,“我知道大家急。我也急。”
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破烂的官袍,又指了指还沾着忘川河泥的裤腿:“我比你们还急。因为如果功德宝真出了问题,第一个倒霉的是我。阎君陛下会把我叫过去,问:陈爱卿,朕给你的全权,你就把系统搞崩了?”
他顿了顿,看着鬼群。
有些鬼安静下来,在听。
“但是,”陈卷继续说,语气放慢,“系统没崩。只是升级。为什么现在升?因为监测到安全漏洞,必须紧急修补。为什么不能提前通知?因为通知了,漏洞就可能被利用。”
他编得很流畅。一半真话一半假话,掺在一起,听着就像那么回事。
“那要多久?”胖店主问,语气稍微好了点。
“七天。”陈卷说,没隐瞒,“七天后,功德宝重新上线,所有功能恢复。这七天,地府会用备用系统维持最基本运转——轮回登记不会停,投胎不会停,大家该去哪还去哪。”
“那我们的功德点……”
“都在。”陈卷打断他,“一个子儿都不会少。系统有完整备份,每次交易都有记录。七天后再查,要是少一点,我陈卷个人赔你双倍。”
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肉疼。双倍?要是真出问题,把他卖了都赔不起。
但效果有了。
鬼群安静了不少。大部分鬼要的其实就是个保证,一个“钱还在”的定心丸。
瘦高个眼神阴了阴,还想说什么。
陈卷没给他机会。
“至于崔珏崔大人,”陈卷看向他,声音冷下来,“我想提醒各位——崔珏崔判官,因为涉嫌勾结外敌、窃取地府机密、破坏功德宝系统,目前正在被通缉。他的话,各位最好掂量掂量再信。”
这话像块石头砸进水里。
鬼群炸了。
“什么?崔判官通缉?”
“勾结外敌?真的假的?”
“怪不得他之前老说功德宝有问题……”
瘦高个脸白了——鬼魂的脸白起来特别明显,像刷了一层石灰。他往后退,想往鬼群里缩。
陈卷没拦他。
只是看着。
看着瘦高个退到鬼群边缘,和另外三个同样袖口有暗纹的鬼交换了个眼神,然后匆匆离开。
陈卷记下了他们的长相,还有离开的方向。
“好了,”他转身,对牛头马面说,“维持秩序,解释清楚,但别动手。有闹事的,记下来,事后处理。”
牛头疼得整张脸扭曲,但还是点了点头。
马面搀着他,眼睛还红着:“主任,牛哥他……”
“我知道。”陈卷说,“再撑一会儿,等我回来。”
他转身,一瘸一拐地往回走。
脚踝疼得越来越厉害,像有根针在里面搅。嗓子也干得冒烟——刚才喊话喊的。
他推开改革办侧门,穿过空荡的大厅,走到饮水机前。
手指按下出水键。
没反应。
他又按了两下。
饮水机静悄悄的,连灯都不亮。
陈卷愣了几秒,才想起来——这玩意儿是智能联网的,功德宝一停,它也“罢工”了。
他站在那儿,看着空杯子,感觉喉咙里像塞了把沙子。
操。
连口水都喝不上。
他拿着杯子,走到窗边。楼下广场,鬼群还没完全散,牛头马面还在费力解释。远处街道,更多鬼魂在往这边张望。
整个地府,像一台突然断了电的老机器,每个齿轮都在发出不满的嘎吱声。
陈卷推开窗户,冷风灌进来。
他弯腰,把杯子伸出去,舀了半杯忘川河水。
河水在杯子里晃荡,暗红色,浑浊,水面飘着几缕棉絮似的杂质,散发出一股铁锈混着淤泥的腥气。凑近了闻,还有点……说不出的馊味。
陈卷举着杯子,看了三秒。
脑子里闪过孟婆的警告:“忘川河水,活人魂体饮之,轻则腹泻三日,重则魂质污染。”
他叹了口气。
把杯子倾斜,河水“哗啦”一声倒回河里。
算了。渴死也比拉肚子强。
他转身,背靠窗框,看着空荡荡的改革办大厅。
安静。太安静了。
没有灵犀通的提示音,没有服务器嗡鸣,没有判官们走来走去的脚步声。
只有他自己因为脚疼而稍微加重的呼吸。
还有怀里,那面破碎的铜镜框,传来的、持续不断的、滚烫的搏动。
咚。咚。咚。
像心跳。也像倒计时。
十二个时辰。
他得在这十二个时辰里,稳住地府,抓住内鬼,保住生死簿备份。
可能吗?
陈卷不知道。
他只知道,现在连口水都喝不上。
他低头,看着自己破烂的官袍,看着拖在地上的半截袖子,看着怀里那块用破布包着的、滚烫的铜镜框。
忽然觉得,当个阴间打工人,真TM累。
但累归累。
活儿还得干。
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到一半,被冷风呛得又咳起来。
咳完了,他直起身,一瘸一拐地,朝楼梯口走去。
文书阁旧址。
还得去。
带上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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