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卷推开改革办后门的时候，脚踝崴伤的地方猛地一疼。
疼得他整张脸皱成一团，上半身往门框上歪，手指抠着木头缝才没摔。门轴发出“嘎吱——”一声长叹，在凌晨三点的死寂里显得特别响。
后院那盏独苗路灯，灯罩裂了条缝，光从缝里漏出来，黄不拉几的，照得地上影子拖得老长，像被拉变形的鬼影。
灯光底下蹲着个毛茸茸的身影。
金箍棒插在泥地里，棒尾朝上。孙悟空蹲在棒子旁边，正用根树枝捅蚂蚁窝。蚂蚁窝在墙角，已经被捅了个窟窿，黑压压的蚂蚁慌慌张张爬出来，沿着墙根乱窜。
“二十八、二十九……”孙悟空数着，头也不回，“小陈陈，你再晚来点，俺老孙就把这后院蚂蚁窝给捅穿了。太无聊！”
陈卷一瘸一拐走过去。
官袍下摆那截破布拖在地上，发出“沙沙”的噪音，像条死蛇爬过青石板。他走到路灯底下，看着孙悟空：“猴哥，数蚂蚁呢？”
“数个屁，”孙悟空把树枝一扔，站起来，毛脸上写满不耐烦，“俺在算你迟到多久了——整整一刻钟！你知道一刻钟够俺老孙飞几个来回不？够把崔珏那老山羊揪出来揍三顿了！”
陈卷没接话。
他扭头看了看旁边。
黑无常站在阴影里，一身黑，几乎跟夜色融在一块。要不是手里那条锁链偶尔反射一点路灯的光，陈卷差点没看见他。黑无常正把锁链一节一节拉出来检查，锁链碰撞发出“咔嗒、咔嗒”的轻响，每一声都冷冰冰的，像在数秒。
听到陈卷过来，黑无常抬起头，点了点头，没说话。
六个阎王亲卫站在更远处，清一色的黑甲，站得笔直，连呼吸声都听不见。精锐就是精锐，跟旁边捅蚂蚁窝的某猴形成鲜明对比。
陈卷又看了看后门。
门虚掩着，门缝里，一片白色的衣角闪了一下，消失了。
他顿了顿，收回目光。
「白无常……」
「不是不带你。」
「是这次……不能带。」
他咬了咬后槽牙，甩开这念头。
“人都齐了，”陈卷开口，声音哑得厉害，像砂纸磨木头，“说正事。”
孙悟空凑过来，鼻子抽了抽：“小陈陈，你身上啥味儿？又馊又苦，像隔夜茶泡臭豆腐。”
陈卷低头闻了闻自己官袍——左边袖子没了，露出半截胳膊，胳膊上还沾着忘川河的泥腥味，混着汗味，还有刚才啃过期泡面留下的那股子霉味。确实不太好闻。
“工伤的味道，”陈卷面不改色，“回头找崔珏报销洗衣费。”
孙悟空乐了：“行，你狠。”
陈卷清了清嗓子，虽然清了还是哑：“这次行动，代号‘请君入瓮’，别名‘包饺子’。”
孙悟空眼睛一亮：“饺子？啥馅的？猪肉白菜？韭菜鸡蛋？等等……”他猛地反应过来，“你又想白嫖俺劳动力？得加钱！上次古渡口的加班费还没结呢！你说从崔珏经费里扣，这都过去几个时辰了，钱呢？”
陈卷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摸了摸怀里——替身玉符温吞吞地搏动着，阎王没动静；铜镜框冰凉；还有那张孟婆开的四千七百点账单，硬邦邦地硌在胸口。
“这次双倍，”陈卷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从崔珏部门经费里扣。行动结束就结，现金。”
孙悟空挠挠脸，思考了三秒。
“成交，”他说，但马上补了一句，“不过俺得先看看饺子馅儿肥不肥——要是来的都是小鱼小虾，俺可不出全力。”
“放心，”陈卷说，“至少有个判官级别的内鬼，外加两个西方潜入者。够肥了。”
黑无常这时候抬起头，声音低沉得像地底的石磨：“位置？”
“文书阁旧址，密道，”陈卷说，“幽冥散人给的地图显示，有条唐朝建的密道直通备份库外围。内鬼知道这密道，咱们就在密道里包饺子。”
他顿了顿，看向那六个亲卫：“你们六个，跟黑无常一起，守备份库入口。记住，要活的，尤其是内鬼。”
亲卫们齐刷刷点头，动作整齐得像个机器人。
陈卷又看向孙悟空：“猴哥，你守密道中段，堵退路。等他们过了你那段，前后夹击。”
孙悟空把金箍棒扛上肩：“中段？那地方宽不宽？窄了俺的金箍棒耍不开。”
“够你耍，”陈卷说，“唐朝基建，质量还行。”
“那就行。”
陈卷最后看向黑无常：“黑哥，你带队。入口那边可能有阵法残留，小心点。”
黑无常点头，锁链在手腕上绕了一圈，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
安排完了，陈卷却觉得心里空了一块。
他又往后门看了一眼。
门关着，那片白色衣角不见了。
「他是不是还在值班室？」
「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