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陈卷说,“交通工具在那边。”
他指了指后院角落。
角落里停着一艘船。
说是船,其实更像块长霉的棺材板。船身黑漆漆的,木头烂得能看到里面的肋骨架,船底用几块颜色各异的破布堵着——淡粉色的卡通彼岸花布(白无常贡献)、还有陈卷自己那截灰扑扑的官袍袖子。破布上还糊着一层黑乎乎的、看起来像沥青的东西。
船桨只剩一支,断了半截,用麻绳绑了根木棍接上。
孙悟空走过去,用金箍棒戳了戳船帮。
“咚。”
声音闷闷的,像戳在一块朽木上。
“这玩意儿……”孙悟空扭头看陈卷,“你确定它能浮起来?不是直接沉底?”
陈卷走过去,抬脚踩上船。左脚刚上去,崴伤处又是一疼,他身子一歪,右手下意识去扶船帮——
“刺啦——”
官袍右袖本就撕裂了半截,这下彻底挂在了船帮一颗凸起的锈钉上,从肘部撕到袖口,整条袖子变成两片破布,在凌晨的风里晃荡。
陈卷看着自己光溜溜的右胳膊,沉默了五秒。
路灯的黄光打在胳膊上,照出一片惨白,还有几道忘川河水泡出来的红痕。
“工伤,”他重复了一遍,“崔珏报销。”
孙悟空哈哈大笑,笑得直拍大腿:“小陈陈,你这官袍再破下去,就得光膀子见阎王了!到时候阎王问起来,你咋说?说‘陛下,臣为地府省布料’?”
陈卷没理他,弯腰把挂在钉子上的破布扯下来,团了团,塞进怀里——说不定等会儿能当绷带用。
他站稳,对其他人说:“上船。这船是技术老张用‘幽冥万能胶’补的,能撑半个时辰。咱们顺流而下,到文书阁用不了一刻钟。”
黑无常第一个上船。
他动作轻,但船还是晃了晃。船底立刻渗出水来,很快积了薄薄一层,浑浊,带着忘川河特有的铁锈腥味。
六个亲卫依次上船,船身又往下沉了沉,积水快到脚踝。
孙悟空最后一个跳上来。他动作倒是轻,但金箍棒重,棒尾往船板上一杵——
“嘎吱……”
船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木头接缝处挤出几股黑色的水。
陈卷脸有点白:“猴哥,你……能变轻点不?”
“变轻?”孙悟空挠头,“俺老孙这身子骨,重就是重,轻就是轻,哪能随便变?要不俺下去跟着游?”
“……算了,坐着别动就行。”
陈卷拿起那支接过的船桨,在岸边石头上撑了一下。
船晃晃悠悠地离了岸,滑进忘川河主流。
河水黑红黑红的,在夜色里像凝固的血。水面平静,但水下偶尔有暗流,船被推得左右摇摆。船底渗水速度加快,老张补的那些破布被水泡得发胀,那层黑乎乎的胶水开始融化,变成粘稠的液体滴进积水里。
陈卷一边划桨,一边在心里算账:
「船修补材料费:破布零元(从官袍上撕的),胶水过期算报废,人工费……老张自己人,算加班。船本身是废弃品,折旧费为零。所以这船成本几乎为零。」
「但如果沉了,重新调配交通工具的费用……估计得一千点。」
「最好别沉。」
他正想着,肚子突然“咕噜噜”叫了一声。
声音悠长,在寂静的河面上格外清晰。
孙悟空蹲在船头,扭头看他:“又饿了?”
“嗯。”
“俺这儿还有个桃子,”孙悟空从怀里摸出个干瘪的桃子,递过来,“早上从花果山带来的,放久了,有点皱。”
陈卷接过桃子,咬了一口。
干,涩,没多少汁水,果肉像嚼木头渣子。但好歹是水果,有点甜味。
他嚼着桃子,看着前方越来越近的文书阁旧址。
那是一片黑乎乎的废墟,几段断墙戳在夜色里,像怪兽的肋骨。唐朝时候这里是个档案馆,后来废弃了,阴气重,平时连野鬼都不来。墙头上长着枯死的黑色藤蔓,风一吹,藤蔓簌簌地响,像有人小声说话。
「幽冥散人的地图……」陈卷摸了摸怀里那张玉板,「画得那么细,连密道入口的机关都标出来了。这人到底是谁?地府高层?还是……敌人故意给的假情报?」
他脑子里闪过各种阴谋论。
可能是崔珏的陷阱。
可能是“牧羊人”的试探。
可能是某个想借刀杀人的第三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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