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了,赌一把。反正最坏的结果就是打一架,打不过就跑,跑不过就……就找阎王哭诉去。哭诉也算工伤吧?精神损失费能报多少?」
船靠岸。
陈卷第一个跳下去,脚踩在松软的河滩上,陷下去半只脚。淤泥冰凉,透过鞋底往脚心钻。他拔出来,鞋子湿了,沉甸甸的。
其他人陆续下船。
船底积水已经漫过小腿肚,眼瞅着要沉。那几块破布彻底泡烂了,漂在水面上,像几片破旗子。
陈卷看了一眼,没管,转身走向废墟。
文书阁旧址比他想象的更破。
断墙残垣上长满了黑色的苔藓,厚厚一层,摸上去湿滑粘腻。空气里有股浓重的霉味,混着纸张腐烂的酸味,还有一股……像是动物尸体腐烂的腥臭味。
地上散落着碎瓦和朽木,踩上去“咔嚓”作响,每一步都像踩在骨头上。
根据地图,密道入口在一段半塌的照壁后面。
陈卷找到照壁——那是个青石垒的墙,原本应该刻着字,现在全风化了,只剩些模糊的凹痕。他伸手在墙上摸索,手指沾满黑灰。
墙上有个不起眼的凸起,藏在石纹里。
他按下去。
“咔哒。”
照壁底部,一块石板缓缓滑开,露出个黑漆漆的洞口。一股陈年的灰尘味涌出来,呛得陈卷咳嗽两声,眼泪都出来了。
灰尘在路灯余光照耀下飞舞,像灰色的雪。
“就是这儿,”陈卷说,声音被咳嗽打断,“猴哥,你先进,去中段找位置。黑哥,你带人去备份库入口。我守在入口附近。”
孙悟空弯腰往洞里看了看:“灰真大。”
他第一个钻进去,金箍棒在前面开路,搅起一片灰尘。灰尘扑了他一脸,他呸呸两声,继续往里走。
黑无常朝陈卷点点头,带着六个亲卫跟上。亲卫们鱼贯而入,动作迅速,几乎没发出声音。
陈卷最后一个进去。
他刚踏进密道,头顶石板就缓缓合上。最后一丝路灯的光消失,只剩手里一盏符文灯的光——那是老张改装过的,用最低功率运行,光线昏黄,只能照出三步远。
灯光晃过密道的墙壁。
青砖垒的墙,砖缝里塞满了黑色的污垢,可能是血迹,也可能是别的什么。地上积了厚厚的灰尘,一脚踩下去,灰尘没过脚背。每走一步都扬起一片灰雾,在灯光里翻滚。
陈卷捂住口鼻,艰难地往前走。
密道里空气不流通,味道更难闻——灰尘味、霉味,还有那股腐臭味,越来越浓。他感觉自己的肺里都快塞满灰了,呼吸变得困难,胸口发闷。
走了大概二十丈,前面出现岔路。左边是主道,继续向前;右边是个小耳室,木门半塌,里面堆着些破烂木箱,箱子里露出些发黄的纸卷。
陈卷按地图指示,走向左边。
又走了十丈,他看到孙悟空蹲在一个拐角处,正用金箍棒在地上画圈。
“就这儿了,”孙悟空说,声音压低,“前后都能看见,退路也能堵。就是灰太大,俺鼻子痒。”
陈卷点头,继续往前走。
密道越往里越黑,灰尘越厚。陈卷感觉自己像是在灰海里游泳,每一步都搅起一片混沌。他停下来,从怀里摸出那个破碎的铜镜框,握在手里。
镜框冰凉,没有发烫。
「还没到时间……」陈卷想。
他走到预定位置——距离入口大约五十丈,一处墙壁凹陷的地方。这里能藏一个人,还能看到来路。墙壁上有个凹槽,像是原来放灯台的,现在空了,积满灰。
他蹲下来,从怀里掏出几张符篆,贴在墙壁上。又掏出那个皱巴巴的“震天雷”,放在手边。
然后,他掏出灵犀通,联系老张。
灵犀通屏幕亮着,但信号格只有一格,还在闪烁。功德宝停摆后,地府内部短波通讯也受影响,时断时续。
“老张,”陈卷压低声音,嘴几乎贴在屏幕上,“听到吗?”
滋滋的电流声,持续了五秒。
然后传来老张的声音,断断续续,像被掐着脖子说话:“主……任……听……到……备份库阵法……调好了……陷阱模式……能耗……五百点……”
“知道了,”陈卷说,“记崔珏账上。双倍。”
“还……有……仿造指令……进度……三成……服务器追踪……还没……”
“先盯着备份库这边。”
“明……白……”
通讯中断。
陈卷把灵犀通塞回怀里,靠着墙壁坐下。
灰尘缓缓飘落,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破官袍上。他感觉自己像个刚出土的文物,还是那种不值钱的、碎了半边的陶俑。
时间开始变得很慢。
密道里死寂,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还有偶尔传来的、不知道是老鼠还是别的什么爬过的窸窣声。那声音很轻,但在绝对的安静里,听得清清楚楚。
陈卷肚子又叫了。
他摸了摸肚子,从怀里掏出孙悟空给的那个干瘪桃子,把最后一点果肉啃干净,连桃核都嚼了嚼,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