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卷脑子里“嗡”的一声。
暴露了。
吴判官那道示警光焰炸开时，冲击波把墙上地上天花板上的灰全掀起来。灰色尘雾翻滚弥漫开，视线瞬间模糊三步外看不见人影。陈卷只能看到一团团灰影在雾里晃动，听到脚步声喊声还有——
“阿——嚏！！！”
一声惊天动地喷嚏从密道中段炸开。
声音大得连灰尘都震了震。
是孙悟空。
陈卷借着灰雾掩护看到拐角处蹦出个毛茸茸身影。孙悟空一手捂鼻子一手拎金箍棒，整张脸憋通红眼角挂着被喷嚏逼出来泪花。他脸上头发上肩膀上全是灰，灰里还挂几缕破碎蜘蛛网，一只小蜘蛛在他额头上慌张爬。
“你爷爷的！”孙悟空吼一嗓子声音因为刚打完喷嚏有点变调，“憋死俺了！”
他抡起金箍棒朝最近一个黑衣人砸过去。
棒子带起风声搅动灰雾。灰雾像被撕开布裂开道口子。棒影在灰雾里一闪结结实实砸黑衣人胸口。
“砰！”闷响。不是金属砸肉声音更像棒子砸什么硬壳上。黑衣人被砸倒退三步胸口黑袍碎裂露出底下银白色铠甲——铠甲表面有细密符文流转发出微弱苍白色光。
圣光护甲。
陈卷心里一沉。果然不是普通潜入者。
黑衣人站稳抬手抹把嘴角——没血但动作有点僵。他抬头看孙悟空藏在兜帽阴影里眼睛闪过两点寒光。
“东方妖魔，”黑衣人开口声音低沉带古怪口音像舌头不会打弯，“阻挠圣谕当诛。”
孙悟空咧嘴笑露出尖牙：“诛你娘！先吃俺老孙一棒！”
他再次冲上去金箍棒舞成一团金色风暴。黑衣人抽出两把短刃——刃身弯曲像月牙刃尖泛同样苍白光泽。短刃与金箍棒碰撞发出“铛！铛！铛！”爆响火星子在灰雾里四溅。
另一个黑衣人反应更快。
在吴判官示警瞬间他就朝密道深处——备份库方向——冲去。身影快得像道黑色闪电几乎在灰雾里拉出道残影。
但他没冲出去多远。
一道黑色锁链悄无声息从侧面墙壁阴影里射出像条毒蛇精准缠向他脚踝。
黑无常出手了。
锁链末端那截尖锥眼看就要扎进黑衣人小腿——
黑衣人突然拧身以不可思议角度身体几乎对折，锁链擦他腿侧过去扎进墙壁青砖里砖石碎裂。
黑无常从阴影里现身脸上没什么表情手腕一抖锁链“哗啦”回卷再次缠向黑衣人。
黑衣人反手扔出个小东西。
黑色圆球状落地就炸。
不是爆炸是烟雾。浓密带刺鼻气味黑烟瞬间炸开把黑无常身影吞没。烟里传来几声咳嗽还有锁链挥动风声。
陈卷没时间看那边了。
他冲出藏身凹陷处朝吴判官扑过去。
吴判官还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盏油灯脸色惨白像刷层石灰。他看陈卷冲过来没躲也没攻击只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
陈卷冲到近前伸手抓他肩膀。
吴判官下意识后退一步脚下踩到块碎砖差点摔倒。他稳住身子油灯光线晃晃照亮脸上汗——冷汗大颗大颗顺鬓角往下淌。
“吴判官！”陈卷盯他声音压很低但每个字像牙缝挤出来，“你这是唱哪出？”
吴判官张嘴没发出声音。喉咙里“嗬嗬”响两声像破风箱漏气。他看看陈卷又看正跟孙悟空缠斗黑衣人再看黑烟弥漫密道深处眼神复杂像打翻颜料盘——有恐惧有决绝还有点愧疚？
“陈……陈顾问……”吴判官终于挤出声音沙哑厉害，“我……我对不起崔大人也对不起地府……”
陈卷没松手手指扣他肩膀能感觉到他身体发抖。
“说清楚，”陈卷说，“什么对不起？”
吴判官喘口气汗珠子滚进眼睛里他使劲眨巴两下整张脸因为某种痛苦扭曲：“崔大人……他只想破坏‘功德宝’重掌大权……他以为西方那些人是盟友是借力……但他不知道……那些人要从来不只是权柄……”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几乎是耳语：“他们要生死簿备份……是想彻底搞乱轮回让三界失衡……我……我不能看着他们得逞……那是地府根啊……”
陈卷心脏猛跳。
他盯吴判官眼睛。
那双眼睛通红血丝密布但眼神里没狡诈只有近乎崩溃坦诚。
「真话？还是苦肉计？示警是真的光焰能量波动做不了假……但他现在说这些是想博取信任？还是……」
他没时间细想了。
密道深处黑烟里传来声闷哼。
是黑无常声音。
陈卷扭头看去只见黑无常从烟里踉跄退出来左肩黑袍被划开道口子底下皮肉翻开伤口边缘泛诡异苍白色——圣光灼烧痕迹。黑无常咬牙锁链在身前舞成一团挡住紧追而来黑衣人。
黑衣人手里多了把细剑剑身薄如蝉翼几乎透明只在挥动时折射出点苍白光。剑法诡异角度刁钻黑无常明显落下风。
六个阎王亲卫这时候从备份库方向包抄过来。他们训练有素三人一组两组从两侧夹击试图围住黑衣人。
黑衣人冷笑一声——陈卷第一次听清他笑声冰冷带嘲弄——他左手从怀里掏出张符纸往地上一拍。
“嗡……”符纸炸开不是烟雾是光。
苍白色光环以符纸为中心扩散瞬间扫过整个密道。光环扫过亲卫们时他们动作明显一滞像被什么无形东西绊住脚速度慢至少三成。
缓速力场。不过是圣光版本。
“操……”陈卷骂句。
他松开吴判官从怀里掏出一把符篆——皱巴巴黄纸朱砂边缘还沾点油渍。这是他早上在孟婆摊子上买号称“跨界作战营养餐”残渣提炼“破圣符”一小沓要两百点贵得他当时差点骂娘。
现在只能赌一把。
他抽出三张符咬破指尖——没血魂体咬不出血他只好用牙齿在指头上狠狠咬口疼得龇牙挤出一丝淡青色魂气。魂气抹符纸上符纸“嗤”燃起青色火苗。
他扬手把符纸朝黑衣人扔过去。
符纸在空中划出三道歪扭轨迹像喝醉酒蝴蝶。一张飘一半熄掉地上；一张被黑衣人一剑劈成两半；第三张也最后一张勉强贴到黑衣人后背上。
“滋啦……”符纸燃尽青色火焰在黑衣人背上烧出巴掌大窟窿。黑袍破露出底下圣光护甲——护甲表面流转符文在那位置明显黯淡一瞬。
就这一瞬。
黑无常抓住机会锁链如毒蛇吐信猛扎向那位置。
“噗！”锁链尖锥扎进护甲缝隙刺入皮肉。
黑衣人身体一僵细剑挥到一半停住。他低头看从胸口透出来一截锁链尖似乎还没反应过来。
黑无常手腕用力锁链回拉。
黑衣人被拽踉跄后退细剑脱手掉地上发出清脆响声。
另一个黑衣人——正跟孙悟空打那个——见状突然虚晃一招抽身后退。他手里也多了张符纸但不是往地上拍是往自己胸口一拍。
符纸炸开苍白色光芒包裹全身。
下一秒他身影变模糊像信号不好电视画面闪烁两下消失在灰雾里。
传送符。
孙悟空一棒子砸空棒子砸地上青石板裂开蛛网状缝。
“跑了？”孙悟空愣下随即骂起来，“操！打了半天还没结账呢！”
陈卷没管跑那个。
他冲到被黑无常锁链缠住黑衣人面前蹲下一把扯掉对方脸上面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