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完,走到窗边,推开窗。
冷风灌进来,带着忘川河特有的腥气。楼下广场上,鬼群还没完全散,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交头接耳。远处街道,店铺关了大半,只有几个摊贩还在硬撑,但也没什么客人。
整个地府,像台生锈的老机器,每个齿轮都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而他,现在要把手伸到阳间,去掏一个藏在寺庙里的马蜂窝。
陈卷盯着手里那封匿名信的复制件,纸上那七个字工整得像是印刷体。
“牧羊人喜听钟声。”
送信的人,到底是谁?
是友军?还是更高明的棋手?
他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殿前台阶上,那只扶住他的、枯瘦但异常稳的手。那个穿着洗白旧袍、低头匆匆离开的老判官。
姓钟?还是姓……
“主任。”
秋云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
陈卷回头。
秋云拿着分析结果,表情有些奇怪:“笔迹对比初步完成。匿名信的书写习惯,和地府现有在职及退休判官的存档笔迹……无一匹配。”
陈卷皱眉:“无一匹配?”
“是的。但这封信的用纸、用墨,都是最普通的地府办公用品,随处可得。而且,”秋云顿了顿,“从墨迹渗透和纸张折痕看,写信的人……下笔非常稳,没有任何犹豫。像是……早就知道要写什么,早就准备好了。”
陈卷感觉后背有点发凉。
早就准备好了。等着他们走到这一步,然后把信送过来。
像递刀。
“继续查。”陈卷说,“查送信的小阴差说的‘灰袍老人家’。地府里穿灰袍的多了去了,但能在那个时间点、出现在那个位置、还不留痕迹的……范围应该不大。”
秋云点头,记录。
陈卷转身,想喝口水冷静一下。他走到桌边,拿起杯子——里面是早上泡的、已经凉透的浓茶。他也没看,一口灌下去。
苦涩的味道瞬间炸开,从舌头一路苦到胃里。
他整张脸皱成一团,忍不住咳嗽起来,咳得眼泪都出来了,弯下腰,手撑在桌子上,咳得撕心裂肺。
秋云默默递过来一杯温水。
陈卷接过,灌了两口,才缓过来。他抹了把脸,感觉嗓子眼火辣辣的。
“主任,”老张那边突然喊了一声,声音有点慌,“观测站的网络流量……有异常波动!”
陈卷快步走过去:“什么波动?”
“像是……在启动什么大型程序。”老张盯着屏幕,秃顶上冒出汗珠,“数据吞吐量突然激增,而且……加密层级又提了一档!我们之前布置的监控节点,被弹回来好几个!”
陈卷心里“咯噔”一下。
“对方察觉了?”他问。
“不确定,但……很像是准备转移或者销毁数据前的征兆。”老张手指飞快敲击,试图重新建立连接,“不好!检测到目标服务器内部有大规模数据删除进程启动!销毁进度……已经到10%了!”
操。
陈卷一拳锤在桌子上,震得那碗泡面汤晃了晃。
“计划提前!”他吼道,“猴哥,立刻出发!老张,强行接入,能抢多少数据是多少!秋云,通知阳间那边,掩护行动提前,现在就去!”
孙悟空早就等得不耐烦了,闻言“嘿”一声,金箍棒往肩上一扛:“早该这样!磨磨唧唧的,黄花菜都凉了!”
他身形一晃,就要化作金光遁走。
“等等!”陈卷喊住他。
孙悟空扭头:“又咋了?”
陈卷从怀里掏出那个黑色鳞片,递过去:“带上这个。万一……水下有什么事,或者需要联络东海那边,可能用得上。”
孙悟空接过鳞片,在手里掂了掂:“这玩意儿有啥用?”
“不知道。”陈卷实话实说,“但老板给的,总归有点用。”
孙悟空撇撇嘴,把鳞片塞进怀里:“行吧。俺走了!”
话音未落,他身形化作一道金光,“嗖”地穿过窗户,消失在灰蒙蒙的天际。
陈卷盯着那道金光消失的方向,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转身,对老张说:“接入情况怎么样?”
“还在尝试……”老张满头大汗,“对方防火墙太厚,我们的破解工具需要时间……”
“没有时间了!”陈卷打断他,“用最暴力的方法,撞开一个口子就行!数据能抢一点是一点!”
“是!”
大厅里再次忙碌起来。敲击声、数据流滚动声、牛头的喘息声,混在一起。
陈卷走回窗边,看着外面。
地府的天,永远是这样,灰的,沉的,看不到光亮。
他忽然想起阎王在殿上说的那句话。
“朕给你的‘全权’,不是让你用来建议的。是让你用来‘处置’的。”
处置。
怎么处置?
现在,他把孙悟空派去了阳间,去掏一个可能已经启动自毁程序的马蜂窝。
如果失败……
陈卷不敢想。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铜镜框还在发烫,一下,一下,像心跳。
也像倒计时。
(活动时间:2月15日到3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