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曲线的上涨速度明显被拖慢了,但还在顽强地一点一点往上爬。
时间又变得粘稠起来。
车厢里只剩下敲击声、设备嗡嗡声,还有陈卷因为忍痛而稍微加重的呼吸。
肚子又叫了一声,这次带着水音。
陈卷感觉自己的脸有点发烫。
他悄悄调整了一下坐姿,试图用官袍下摆那点可怜的布料遮住腹部可能发出的不雅声响。
就在这时,通讯器里再次传来孙悟空的声音,这次带着点疑惑:
“小陈陈,你们那边啥动静?俺怎么好像听见……水流声?哗啦啦的?”
陈卷:“……”
老张:“……”
陈卷深吸一口气,对着通讯器,语气无比严肃:“猴哥,那是设备散热风扇的声音。专注任务。”
“哦。”孙悟空应了一声,没再追问。
老张默默递过来一瓶水。
陈卷接过,拧开灌了一口。水是凉的,带着铁锈味,应该是从改革办饮水机里接的最后一壶——功德宝停摆后,饮水机也罢工了。
冰凉的水滑进胃里,稍微缓解了那股绞痛。
他放下水瓶,重新看向屏幕。
拷贝进度:45%……50%……
红色曲线的上涨几乎停滞了,像被什么东西死死拽住。
“对方删除进程被我们拖住了!”老张兴奋道,“虽然还没完全停止,但速度慢了至少80%!我们的程序在抢数据!照这个速度,再有……两分钟,就能把核心数据抢出来!”
陈卷心里稍微松了点,但肚子又狠狠抽痛了一下。
他咬着牙,额头青筋直跳。
坚持。
再坚持两分钟。
为了数据。
为了报销单。
为了……别在车里解决人生大事。
他伸手想去摸口袋里那半块霉饼干,想用咀嚼分散注意力,手刚伸进去,就摸到了另一样东西——是那张孟婆开的四千七百点账单,硬邦邦地硌在指尖。
他动作一顿。
脑子里闪过牛头瘫在石板床上、整张脸绿得发黑的样子。
还有那句呓语:“归墟……门……要开了……”
到底什么意思?
“主任!”老张突然喊了一声,声音又紧张起来,“对方好像察觉了!删除进程强度在回升!我们的对抗程序消耗太大,快撑不住了!”
屏幕上,那条红色的曲线开始挣扎着往上窜。
拷贝进度:65%……67%……速度明显慢了。
“还能撑多久?”陈卷问,声音发紧。
“最多……三十秒。”老张咬牙,“三十秒后,要么数据抢完,要么程序崩溃,删除进程会加速清空剩余数据!”
三十秒。
陈卷盯着屏幕。
68%……69%……
每一秒都像在刀尖上跳舞。
他肚子又一阵绞痛,这次来得又猛又急,他差点没忍住哼出声。
他咬着后槽牙,整个人绷得像拉满的弓。
70%……71%……
红色曲线窜得更快了。
“二十秒!”老张吼道。
陈卷感觉自己后背全湿了,官袍粘在皮肤上,冰凉。
72%……73%……
慢。
太慢了。
“十五秒!”
74%……
“十秒!”
75%……
“五秒!”
76%……
陈卷闭上眼。
脑子里闪过一堆乱七八糟的画面:阎王那张看不出表情的脸,崔珏山羊胡抖动的样子,牛头绿得发黑的脸,马面通红的眼睛,还有……报销单上那串越来越长的数字。
“三!二!——”
“完成!”老张的尖叫几乎刺破耳膜,“拷贝完成!79%!核心数据抢出来了!让大圣拔硬盘!快!”
陈卷猛地睁开眼,抓起通讯器吼道:“猴哥!拔了硬盘!撤!”
通讯器里传来孙悟空一声含糊的“好嘞”,接着是轻微的“咔哒”声。
几乎同时,屏幕上那条红色曲线像挣脱了束缚的野兽,猛地窜到顶——100%。
代表服务器状态的那个图标,瞬间从绿色变成红色,然后……
黑了。
“服务器……烧了。”老张喃喃道,“删除程序完成了自毁指令,连带硬件过载。不过……数据我们已经抢出来了79%。”
陈卷瘫在座椅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肚子还在疼,但已经顾不上。
他盯着黑掉的服务器状态图标,又看了看旁边那个显示“拷贝完成:79%”的绿色进度条。
成了。
虽然没全拿到,但成了。
车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陈卷肚子又发出一阵悠长的、带着水音的“咕噜噜噜——————”
这次声音格外响亮,在成功后的寂静里,显得特别……尴尬。
老张默默转过头,假装调试设备。
陈卷面不改色,从口袋里摸出那半块霉饼干,掰了一小块塞进嘴里,用力咀嚼,像在咀嚼胜利的滋味——虽然这滋味实在不怎么样。
他拿起通讯器:“猴哥,撤回来了吗?”
“正在回,”孙悟空的声音传来,带着点轻松,“那老头吓傻了,坐地上直念叨‘猴子会说话’。俺走的时候跟他说了句‘电脑该换了,都冒烟了’。对了,你们那边刚才是不是有人放屁?俺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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