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悟空把那个黑色小方块——老张说的什么“加强版移动硬盘”——从服务器屁股后面拔下来的时候,感觉指尖有点发烫。
不是硬盘烫,是插口附近那圈金属烫,像刚烧开的水壶边沿。
他瞥了一眼服务器屏幕。
全黑了。
不是关机的黑,是那种死透了的、连电源指示灯都灭了的黑。屏幕中央还有一道细细的裂缝,从左上角裂到右下角,裂缝边缘泛着焦黄色。紧接着,一股熟悉的焦糊味飘出来——跟他当年在炼丹炉里闻到的那种味儿有点像,不过淡得多,还混着点塑料烧熔的臭味。
“得,真烧了。”孙悟空把硬盘在手里掂了掂,这小玩意儿比金箍棒轻多了,还没个桃子重。
他转身,看向那个还瘫坐在地上的老头。
老管理员大概六十多岁,头发花白,戴着一副老花镜,镜片一边的腿断了,用透明胶带粘着。身上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胸口绣着“白象寺观测站”几个字,字都快磨没了。他坐在地上,背靠着墙,眼镜歪到一边,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孙悟空,嘴巴半张着,能看见里面两颗银色的假牙。
孙悟空走过去,蹲下,跟他平视。
“老头,”孙悟空咧嘴一笑,露出尖牙,“电脑该换了,都冒烟了。下次记得买品牌机,杂牌不靠谱。”
老管理员喉结动了动,没出声。
他抬起颤抖的手,指了指孙悟空,又指了指自己脑袋,然后做了个“转圈”的手势——意思大概是“我是不是疯了”。
孙悟空乐了:“没疯,就是见着活的了。俺老孙,孙悟空,听说过没?齐天大圣,斗战胜佛,花果山水帘洞美猴王——算了,这名头太长,你记不住。反正就是只猴子,会说话的那种。”
老管理员张了张嘴,终于发出声音,沙哑得跟破风箱似的:“猴……猴子?真会说话?不是……不是幻觉?”
“幻觉能把你后颈叮个包?”孙悟空伸手,指了指老头后颈。那儿果然红了一小块,还有点肿。“刚那蚊子就是俺变的,对不住啊,工作需要。”
老管理员下意识摸了摸后颈,触到那个肿包,疼得“嘶”了一声。
然后他好像突然清醒了点,眼睛瞪大:“你……你刚才插了什么东西?那服务器……服务器里是重要数据!你是什么人?是不是间谍?我要报警!”
他说着就要爬起来,但腿软,撑了一下没站起来,又坐了回去。
孙悟空站起来,把硬盘塞进怀里——老张给的战术背心口袋里,拍了拍:“报呗。不过俺提醒你,这地方,”他环顾四周,这地下室不大,堆满了各种仪器箱子和旧电脑主机,墙角还有几个落满灰的灭火器,“你这观测站,注册的是‘声波研究’,对吧?但刚才那服务器,加密等级高得离谱,数据流模式跟普通研究站完全两码事。真要报警,警察来了,查的是谁还不一定呢。”
老管理员脸色白了。
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孙悟空看他那样,叹了口气。这老头不像坏人,就是个普通看门的,估计连自己看守的是啥都不知道。
“行了,”孙悟空摆摆手,“今天这事儿,你就当做了个梦。梦见只猴子,把你电脑弄烧了,还跟你聊了会儿天。明天睡醒,该干嘛干嘛。要是有人问起来……”他顿了顿,想起陈卷交代的“别留尾巴”,“就说线路老化,服务器自燃了。反正也真烧了。”
老管理员呆呆地看着他。
孙悟空转身要走,又停住,从怀里摸出个小东西——是陈卷给的“孟婆清凉油”,还没用。他扔过去,小瓶子在空中划了道弧线,落在老管理员腿边。
“后颈那个包,涂点这个,地府特产,专治蚊虫叮咬。走了。”
说完,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极淡的金光,顺着通风管道——他来时的路——钻了出去。
地下室里,只剩下老管理员一个人,坐在地上,看着腿边那个小瓶子,又看看冒烟的服务器,再看看通风管道口。
他伸出手,捡起清凉油。
瓶子是墨绿色的,上面贴着一张简陋的标签,手写字:“孟婆清凉油,阴间阳间通用,活血化瘀,消肿止痒。售价:二百功德点。”
“功德点……”老管理员喃喃道,把瓶子攥在手心,冰凉。
他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很怪,像哭又像笑。
“二百点……我一个月退休金才三千……”他摇摇头,撑着墙,慢慢站起来,腿还在抖,“猴子……地府……功德点……我是不是该去精神科挂个号了……”
他走到服务器前,看着那漆黑的屏幕,伸手摸了摸——还烫。
然后他转身,一瘸一拐地走到墙边,拿起座机电话,犹豫了几秒,拨了个号码。
“喂,后勤处吗?我是白象寺观测站老李。对,那台老服务器……烧了。嗯,自燃,线路老化。麻烦你们明天派人来处理一下……对,数据?没了,全烧没了。嗯,好,谢谢。”
他挂断电话,站在原地,发了会儿呆。
然后他走到窗边——地下室的窗户很小,装着铁栏杆,外面是黑漆漆的夜。
他望着窗外,看了很久。
最后,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瓶清凉油,拧开盖子,用手指蘸了点,抹在后颈的肿包上。
清凉感瞬间扩散,带着一股刺鼻的草药味。
“还真管用……”他小声说,把瓶子小心地放进口袋。
(视角切回破车)
陈卷从车后面那个绿色小箱子里出来的时候,感觉整个人像被掏空了一遍——字面意义上的。
他扶着车门,腿软得打颤,脚踝的刺痛这会儿倒显得微不足道了。官袍下摆湿了一小块,不是那个,是刚才不小心溅到的水——便携式马桶的冲水系统有点故障,水流忽大忽小。
他低头看了一眼,叹了口气。
算了,反正这官袍也救不回来了。
他挪回副驾驶,瘫进座椅。座椅还是那么硬,但经历过刚才那一遭,现在居然觉得有点……亲切?
至少能坐着。
“主任,”老张递过来一瓶水,“新的,没开封。”
陈卷接过,拧开,灌了一大口。水是常温的,有点甜,应该是老张自己带的——技术宅出门总会备着点补给。
“猴哥到哪儿了?”他问,声音还有点虚。
老张正在操作设备,闻言调出一个窗口。屏幕上显示着地图,一个金色光点正在快速移动,方向是他们的位置。
“已经离开观测站范围,正在返回。速度很快,估计……五分钟就能到。”老张说着,推了推眼镜,镜片上倒映着数据流,“数据已经全部传回改革办了,秋云在组织人手初步筛查。不过……”
他顿了顿。
陈卷心里一紧:“不过什么?”
“传输过程中,有一部分数据包丢失了。”老张声音低了些,“不是我们这边的问题,是对方服务器烧毁前,最后的自毁程序释放了强电磁脉冲,干扰了无线传输。虽然我们抢出了79%的本地数据,但传回去的……只有72%左右。”
陈卷感觉太阳穴跳了一下。
“丢了7%?”他问。
“嗯。具体丢了哪些部分,还不清楚,得等秋云那边分析完。”老张擦了擦秃顶上的汗,“不过主任,咱们抢出来的已经是核心数据了。对方删除程序优先销毁的是最近的操作日志和通讯记录,但底层架构数据、项目文件、加密通讯密钥库这些,都还在。72%……应该够用了。”
应该。
陈卷不喜欢这个词。
他盯着屏幕上那个金色光点,光点一跳一跳,越来越近。
“猴哥那边通讯正常吗?”他问。
“正常,刚还传回一段语音,问咱们……”老张表情有点古怪,“问咱们是不是在车里煮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