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卷:“……”
他默默拿起通讯器,按下通话键:“猴哥,那是便携式卫生间的消毒水味道。专心赶路,别分心。”
通讯器里传来孙悟空的声音,带着风声:“知道知道,你们城里人真讲究,拉个屎还带消毒。对了,那老头挺有意思,俺给他留了瓶清凉油,他好像还挺喜欢。”
陈卷愣了一下:“你跟他聊天了?”
“聊了两句,不然呢?把人吓傻了回头还得处理。俺跟他说服务器是自燃的,让他明天报修。”孙悟空语速很快,“这老头就是个看门的,啥都不知道。估计连自己看守的是啥玩意儿都不清楚。”
陈卷松了口气。
还好,猴哥虽然莽,但关键时刻还挺有分寸。
“硬盘怎么样?”他问。
“在怀里呢,热乎的。”孙悟空说,“就是刚才拔的时候,感觉有点烫手。你说这玩意儿不会半路炸了吧?”
陈卷看向老张。
老张赶紧摇头:“不会不会,硬盘有隔热防爆层,最高能承受五百度高温。服务器烧毁那点温度,伤不着它。”
陈卷对着通讯器:“放心,炸不了。赶紧回来,咱们得撤了。这地方不宜久留。”
“得嘞,马上到。哎,你们看见我没?前面那盏路灯下面——”
陈卷扭头看向车窗外。
远处,雾都郊区荒凉的公路上,一盏老旧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光里,一道金色的身影由远及近,几个起落,就从几百米外到了车边。
“啪。”
车门被拉开,一股冷风灌进来。
孙悟空钻了进来,一屁股坐在后座。车里空间本来就不大,他一进来,整个车都往下一沉,底盘发出“嘎吱”一声呻吟。
“我操……”陈卷下意识抓住扶手,“猴哥,你……”
“咋了?”孙悟空把金箍棒往旁边一靠,棒子碰到车壁,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俺没使劲啊。”
老张默默看了一眼仪表盘,上面有个负重指示器,指针已经飙到了红色区域。
“没事,”陈卷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车质量好。”
孙悟空从怀里掏出那个黑色硬盘,递给陈卷:“给,热乎的。那服务器烧得挺彻底,屏幕都裂了。”
陈卷接过硬盘。
入手温热,确实有点烫,但还能握得住。硬盘是金属外壳,表面有细密的散热孔,一角刻着“地府技术司特制”的小字。他翻过来看了看,接口处有点焦黑,但整体完好。
“数据都在里面?”他问。
“反正插上去的时候,老张说开始拷贝了,后来又说完成了。”孙悟空挠挠头,“具体俺不懂,你们技术上的事儿,跟天书似的。”
陈卷把硬盘递给老张。
老张接过,立刻连接上一个便携式读取器。屏幕上跳出进度条,快速读取。几秒钟后,绿色的“√”出现。
“数据完整,79%,和预估一致。”老张长舒一口气,整个人瘫在座椅上,秃顶上的汗珠子终于不再往外冒了,“主任,任务……算是完成了。”
陈卷没说话。
他看着那个硬盘,又看了看窗外昏黄的路灯,远处白象寺模糊的轮廓,还有怀里通讯器上那个代表孙悟空的图标。
成了。
真的成了。
从收到匿名信,到锁定白象寺,到制定计划,到数据销毁突发,到远程对抗,到孙悟空潜入……
这一晚上,像过了十年。
他靠在座椅上,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在喊累。脚踝疼,肚子空,官袍湿了一小块粘在腿上,车里还是那么冷。
但心里那块石头,稍微挪开了一点。
就一点点。
“主任,”老张小声说,“咱们是不是该回去了?租车是按小时计费的,超时要加钱。而且……秋云刚发消息,说牛头大人情况不太稳定,马面大人问您什么时候回去。”
陈卷睁开眼。
牛头。
那个绿得发黑的脸,额角窜动的光,还有那句呓语——“归墟……门……要开了”。
石头又压回来了。
他坐直身体,揉了揉脸:“走,回去。老张,开车。猴哥,你在后面盯着点,防备尾巴。”
“尾巴?”孙悟空扭头看向车后窗,“哪儿有尾巴?俺怎么没看见?”
“不是真的尾巴,”陈卷叹气,“是可能跟踪咱们的人。”
“哦,早说啊。”孙悟空掏出金箍棒,在手里转了个圈,“放心,有俺在,什么尾巴都给它揪断了。”
老张发动车子。
破车发出“吭哧吭哧”的声音,像得了肺痨的老人,颤抖着驶出废弃工厂,拐上公路。
车灯照亮前方一片昏黄。
陈卷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忽然想起什么,扭头问孙悟空:“猴哥,你刚才说,拔硬盘的时候感觉烫手?”
“对啊,服务器接口那块儿,烫得很。”孙悟空说,“不过硬盘本身还好,就温乎。”
陈卷皱眉。
服务器烧毁,接口烫是正常的。但……
他脑子里那台破收音机滋啦一声,跳了个频道:
「服务器自毁程序……电磁脉冲……干扰传输……丢了7%的数据……」
「烫手……」
「会不会……那7%不是被干扰丢的,是被人为截流的?」
这个念头冒出来,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甩甩头,强迫自己别瞎想。
可能就是想多了。
毕竟数据拿到了,任务完成了,该回去了。
他这么告诉自己,靠回座椅,闭上眼睛。
但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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