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当年。”陈卷说,“现在阳间通货膨胀,水果都快成奢侈品了。猴哥,忍忍,等回去了,我自掏腰包给你买一筐。”
“真的?”孙悟空扭头看他,眼睛亮得吓人。
“真的。”陈卷点头,“一筐。但得等这事了了,我手头这点功德点还得留着应急——万一牛哥那边药费又涨了呢?”
提到牛头,车里气氛一下子沉了。
孙悟空不嚷嚷了,坐回座位,抱着金箍棒,手指一下一下敲着棒身。陈卷重新闭上眼睛,但这次,他脑子里那台收音机不滋啦了,开始清晰地播放一些画面:
牛头瘫在石板床上,整张脸绿得发黑。额角药膏下窜动的绿光。马面通红的眼睛。孟婆那张永远没表情的脸,和那张四千七百点的账单。
还有那句呓语。
“归墟……门……要开了……”
门。什么门?在哪儿?归墟……那不是传说中的无底之渊吗?跟“潮信”信号有什么关系?跟牛头的伤有什么关系?
他正想着,怀里那个独立的灵犀通震动起来。
不是任务频道,是秋云的私人线路。
陈卷掏出灵犀通。巴掌大的玉板,表面浮着一行字:【主任,速回。牛头大人情况恶化。】
他心脏猛地一缩。
手指在玉板上划了一下,接通。没开扬声器,贴在耳边。
“秋云,说。”
秋云的声音从那边传来,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他耳膜上:
“主任,你们到哪儿了?”
“还在路上,大概半个时辰能到地府入口。”陈卷说,“牛哥怎么了?”
“一刻钟前开始说胡话。”秋云语速很快,“一直重复两句:‘门在动’、‘潮水来了’。孟婆前辈加了药剂量,但效果不大。绿光……从额角蔓延到半边脸了。”
陈卷感觉喉咙发干:“孟婆怎么说?”
“她说……”秋云顿了顿,“她说这是‘魂核共振’,牛头大人的魂核和某种外部能量产生了深层共鸣。药只能压制,治不了本。除非切断能量源头。”
“她还说什么?”
“说……”秋云声音更低了,“说如果再恶化,可能需要‘定魂汤’加倍,一天六碗,连服七天。费用……大概要再增一千点。”
陈卷闭上眼睛。
一千点。
加上之前的四千七,五千七。再加上云驾维修一万二,设备损耗两千六,清凉油二百,拖欠的技术司押金……
他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数字,感觉胃里那个地方又开始拧着疼。
不是饿。是穷出来的生理反应。
“知道了。”他说,声音稳得自己都意外,“我们尽快回去。告诉孟婆,用药,用最好的。钱……记周洪账上。双倍记。”
挂断通讯。
车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发动机吭哧吭哧的喘息,和轮胎压过路面的沙沙声。
陈卷把灵犀通塞回怀里,重新靠回椅背。这次他没闭眼,而是盯着前方逐渐亮起来的天色。雾都的黎明,天是灰蓝色的,像一块没洗干净的老粗布。
“老张。”他开口。
“在。”
“加速。”陈卷说,“能多快就多快。闯红灯,超速,随便。罚款算我的。”
老张咬了咬牙,一脚油门踩到底。
破车发出痛苦的咆哮,猛地往前一窜。陈卷被惯性狠狠按在椅背上,官袍领子勒得他喉咙发紧。
孙悟空在后座骂了句什么,抓紧了扶手。
车子在空旷的街道上狂奔,发动机的噪音撕破凌晨的寂静。陈卷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攥住了怀里那片鳞片。
他忽然想起阎王把鳞片给他时的眼神。深,看不透,但好像……有那么一瞬间,闪过一丝极淡的,类似于“期待”的东西。
期待什么?
期待他发现什么?还是期待他……用这片鳞片做什么?
车子又一个急转弯。陈卷身子歪向一边,脑袋撞在车窗上,咚的一声。
不疼。
但他脑子里那台收音机,突然清晰地跳出一个念头:
「牛头看见‘水’和‘龙影’。」
「鳞片是阎王给的,和水下有关。」
「归墟……也在水下。」
「这三者……是不是一条线?」
他猛地坐直。
“猴哥。”他扭头。
“嗯?”孙悟空看他。
“那片鳞片,”陈卷说,“你刚才说还我了,放哪儿了?”
“就扔你怀里了啊。”孙悟空说,“咋了?”
陈卷低头,在怀里摸。战术背心口袋,内袋,官袍暗兜……摸了一圈,没有。
他心里一沉。
又摸了一遍。还是没有。
“不会丢了吧?”孙悟空也紧张起来,“那玩意儿虽然没啥用,但好歹是老板给的……”
陈卷没说话。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然后开始仔细回忆。鳞片是什么时候还回来的?上车后?不对,上车前?猴哥钻进车里时好像随手扔过来一个东西,他当时注意力在硬盘上,顺手接了,塞怀里……
他手指摸到官袍左边——袖子没了,但腋下位置有个暗袋,平时不放东西,因为容易丢。
手指探进去。
触到一个冰凉、坚硬、边缘锋利的东西。
他掏出来。
黑色鳞片。
陈卷盯着鳞片,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它紧紧攥在手心。
凉的。但好像……有那么一丝丝,极其微弱的温意,从鳞片深处透出来,顺着他掌心纹路,慢慢渗进去。
像在呼吸。
“怎么了?”老张从后视镜里看他。
“没事。”陈卷把鳞片重新塞回暗袋,贴肉放着,“找到了。”
他靠回椅背,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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