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没说完。
隔壁房间——临时改牛头病房那间——突然传来嘶吼。
所有人僵住。
紧接着马面吼声带哭腔：“牛哥！牛哥你撑住！孟婆前辈！药！再加点药！”
陈卷心脏狠狠一缩。
他转身往外冲官袍下摆挂操作台边角“刺啦”又撕开口子。他没管一把拉开门。
走廊里马面正从病房冲出来眼睛通红脸上还有道抓痕——像被什么尖锐东西划。
“主任！”马面看见他声音抖，“牛哥突然发狂！说‘门在动’、‘潮水来了’力气大吓人我跟孟婆前辈俩人都按不住！”
陈卷没说话直接往病房冲。
刚冲到门口怀里突然一烫。
不是温是灼烧级别烫像有人在他胸口贴块烧红烙铁。
他闷哼一声伸手去摸——是铜镜框。
掏出来铜镜框他手里烫得直跳边缘那些古朴纹路此刻亮刺眼像烧红铁丝。纹路中间缓缓浮现出行字不是刻上去更像用火焰在铜面上烧出来一笔一画都在扭曲跳动：
【潮汐将至闸门松动。香火为引归墟将开。】
陈卷盯那行字。
潮汐。闸门。香火。归墟。
牛头说“门在动”、“潮水来了”。
周洪研究“轮回能量潮汐”。
还有刚解密“备用香火炉”。
所有碎片“啪”一声脑子里拼上。
“主任？”马面在旁边叫他声音带哭腔，“牛哥他……”
陈卷深吸口气把铜镜框攥紧。烫意顺手心往上爬爬过手臂爬进胸腔最后停心脏位置咚咚咚跟心跳一起跳。
他抬头看病房。
孟婆站在旁边手里拿空陶罐脸上还没表情但眼神里有种罕见凝重。
她看见陈卷开口声音干巴巴：
“魂核共振加剧。‘潮信’信号强度在五分钟内提升百分之三百。他现在状态像……”
她顿了顿找词：
“像一口被敲响钟。敲越狠响越大。”
陈卷走进病房。绿光照他脸上把他官袍破洞脸上疲惫眼里血丝都照清清楚楚。
他蹲下看牛头。
牛头疼得整张脸扭曲眼睛瞪凸出来血丝密布。他看见陈卷嘴唇哆嗦想说什么发不出声音只有喉咙里“嗬嗬”响声。
然后他抬手——那只手也在冒绿光——指西边。
陈卷抓住他手。手烫吓人像握块烧红炭。
“牛哥”陈卷说声音稳，“撑住。我找到源头了。”
牛头看他眼神涣散但好像听懂。他喉咙里又发出“嗬嗬”两声然后头一歪昏死过去。
绿光渐渐弱缩回额角但还在微弱窜动。
陈卷松手站起来。
他转身看技术室方向。老张和秋云都站门口脸色惨白。孙悟空也过来靠门框上抱金箍棒脸上那种看热闹表情没了取而代之一种罕见严肃。
“老张”陈卷开口，“‘备用香火炉’节点分布图破解出来没有？”
老张咽口水：“还还在破解加密太复杂至少还要……”
“加速。”陈卷打断他，“把所有算力都怼上去。我要知道那玩意儿到底在哪儿有多少个怎么启动。”
老张点头转身跑回技术室。
陈卷又看孟婆：“牛哥还能撑多久？”
孟婆从怀里掏出小本子翻页：“以目前恶化速度最多十二个时辰。如果‘潮信’信号强度继续提升这个时间会缩短。”
她顿了顿抬头看陈卷：“需要加药。‘定魂汤’加倍一天六碗连服七天。费用……”
“多少？”陈卷问。
“在原基础上再增一千点。”孟婆说，“总计五千七百点。现金还是记账？”
陈卷感觉胃里那地方又开始拧着疼。
五千七。加上之前各种账单他欠债快破两万五了。
他咬牙牙缝挤两字：
“记账。”
孟婆点头小本子上划拉一下。
陈卷转身走出病房。走廊灯光昏暗把他影子投墙上拉老长像条疲惫狗。
他走到技术室门口没进去就靠门框上看里面忙碌老张和秋云。
屏幕上破解进度条缓慢往前爬：5%……6%……慢像蜗牛。
孙悟空走过来站他旁边。
“小陈陈”孙悟空说声音压低，“那老头周洪他到底想干啥？”
陈卷没立刻回答。他盯进度条看很久。
然后他说：
“他想证明他对。”
“证明他理论对证明西方那套更先进证明地府这套老掉牙轮回体系该淘汰了。”
他顿了顿补一句：
“为了证明这个他可以卖掉一切。包括地府根基包括牛头命。”
孙悟空挠头：“那不就是个疯子？”
“是疯子。”陈卷说，“但也是聪明疯子。他知道怎么撬动最关键那块砖。”
进度条跳到7%。
陈卷直起身。
“猴哥”他说，“准备一下。等节点分布图出来我们可能得再去趟阳间。”
“干啥？”
“砸炉子。”陈卷说，“把周洪点起来那些‘香火炉’一个一个全砸了。”
孙悟空眼睛亮：“这个俺擅长。”
陈卷笑笑那笑容很短一闪即逝。
然后他转身看走廊尽头——那是通往阎王殿方向。
他得去汇报。
把这一切潮汐、闸门、香火炉、归墟……全告诉老板。
然后问问老板那片鳞片到底该怎么用。
但他刚迈出一步怀里独立灵犀通震动起来。
不是秋云不是老张。
是个陌生号码加密等级：最高。
陈卷接通贴耳边。
那边传来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年纪：
“陈顾问。”
陈卷心脏一缩。
这声音他听过。在殿前扶他那老判官。
“你是？”陈卷问。
“谛听卫第三小队队长。”那边说，“奉命监控周洪。刚刚接到消息：周洪已经收到‘学术研讨’通知表现……”
那边顿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表现异常平静。甚至有点期待。”
陈卷握灵犀通手指收紧。
“他在哪儿？”陈卷问。
“藏经阁。正在整理资料。”那边说，“阎王陛下已经下令一炷香后在藏经阁顶楼密室亲自‘研讨’。”
陈卷沉默两秒。
然后他说：
“知道了。”
挂断通讯。
他站走廊里看窗外灰蒙蒙地府天空。
脑子里那台收音机滋啦一声跳出清晰念头：
「周洪在等。」
「等阎王去问他。」
「为什么？」
「因为他觉得阎王会理解他？」
陈卷甩甩头把这荒唐念头甩出去。
他深吸口气重新迈步朝阎王殿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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