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王伸手,拿起铜镜框,指尖抚过边缘那些古朴的裂纹。他的动作很轻,像在抚摸什么易碎的古物。
看了几息,他放下铜镜框,又拿起鳞片。
鳞片在他手中,幽光似乎更明显了些。
“归墟……”阎王喃喃,目光深远,像透过鳞片看到了别的东西。片刻,他放下鳞片,看向陈卷,“这两样东西,你随身带着。尤其是鳞片,或许……很快便有用处。”
陈卷心脏又跳快了几拍。有用处?什么用处?水下?龙族?归墟?
但他没问。老板不想说的时候,问也白问。
“是。”他收起两样东西,贴身放好。
就在这时,旁边阴影里蹦出个毛茸茸的身影。
孙悟空蹲在御案角上,挠着脸:“老板,要俺老孙去压阵不?那老头万一狗急跳墙,搞点自爆符文什么的,俺一棒子给他敲熄火!保证动静小,不扰民。”
阎王看向孙悟空,脸上似乎有极淡的一丝松动:“大圣同去,隐于暗处即可。若他真是‘牧羊人’,未必没有后手。你的任务,是确保‘研讨’现场,只‘研讨’,不出意外。”
孙悟空挠头:“成吧。就是你们这文绉绉的‘研讨’,俺听着犯困。直接揍一顿啥都招了,多痛快。”
“有些事,”阎王缓缓道,“揍是揍不出来的。”
孙悟空撇撇嘴,没再说话。
陈卷躬身,准备告退。但脚挪了半步,又停住。他抬头,看着阎王,犹豫了一下。
“陛下,”他开口,声音压低了些,“还有一事……”
“说。”
“小判系统。”陈卷舔了舔嘴唇,“此前在对抗数据销毁、调用古老协议时,其权限来源异常,加密层级极高……此事,是否与‘牧羊人’技术渗透有关?臣担心,地府底层系统或有更多隐患。”
阎王看着他,目光深沉,半晌没说话。
大殿里又安静下来,只有青灯火苗跳动的声音。
就在陈卷以为老板不会回答的时候,阎王开口了,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此事,朕已知晓。”
陈卷等着下文。
但阎王没再说什么。他只是看着陈卷,目光里有种复杂的东西,像在权衡,又像在……确认什么。
几息后,阎王移开目光,手指在御案上又敲了敲:“你先去办周洪的事。小判之事,容后再议。”
“……是。”陈卷低头。老板不想深谈。但至少,他知道了老板“已知晓”。这算推进吗?算吧。至少不是完全搁置。
他再次躬身,转身要走。
“陈爱卿。”
又怎么了?
陈卷转回身。
阎王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语气里带了点……怎么说呢,有点像甲方突然良心发现:“此次调动‘谛听卫’及后续行动,一应经费,从朕的内帑出。特别行动,不走预算流程。需要多少,事后报备即可。”
陈卷脑子里“嗡”的一声。
内帑?
老板的小金库?
他感觉自己心脏停跳了一拍,然后疯狂加速。苍天有眼!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老板终于肯自己掏腰包了!
他强行压下差点咧到耳根的嘴角,努力让表情看起来淡定、专业、宠辱不惊:“谢陛下!”
内心OS已经炸了:「卧槽!内帑!不用自己垫钱了!不用写报告求爷爷告奶奶了!老板万岁!——等等,事后报备……报备多少合适?要不要多报点?算了,见好就收,别把老板薅秃了……」
他退出大殿,脚步都比来时轻快了些。
门在身后缓缓关上,隔绝了殿内的青灯光和那股沉重的威压。
陈卷站在殿前台阶上,长长吐出一口气。那口气吐出来,在凌晨冰冷的空气里凝成一团白雾,很快散掉。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卷黑色帛书。密旨。谛听卫。监控名单。
还有……藏经阁顶楼,老板亲自审讯。
肩上的担子一下子重了千钧。
“小陈陈,”孙悟空跳到他旁边,金箍棒往地上一杵,“现在咋整?”
陈卷把密旨揣进怀里,摸了摸,又掏出来,确认了一遍上面的符文和印章——没错,是真的。他重新揣好,抬头看向远方灰蒙蒙的地府天空。
“先去找谛听卫交接,”他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语速,“然后……去传令,宣周洪。”
“成。”孙悟空扛起棒子,“俺跟你去。顺便看看那帮黑影玩意儿是怎么干活的。”
两人走下台阶。
陈卷脚踝还是疼,但他走得很快。破烂的官袍下摆在身后飘,像面破旗子。
走到半路,经过忘川河畔那个老地方时,陈卷眼角瞥见路边有个摊子。
孟婆摊。
孟婆坐在摊子后面,手里正在捣药,石臼发出“咚咚”的闷响。她头也不抬,声音干巴巴的,像在念经:
“‘定魂汤’,防审讯时被忽悠,二百功德点。”
陈卷脚步一顿,差点崴到另一只脚。
他扭头,看着孟婆。孟婆依旧没抬头,专心捣药,好像刚才那句话是石头自己说的。
“孟婆婆,”陈卷苦笑,“您这消息……也太灵通了吧?”
孟婆停下手,抬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怎么说呢,就像看一块会走路的功德点。
“买不买?”她问,言简意赅。
陈卷犹豫了三秒。
防忽悠……给谁用?周洪?阎王?还是他自己?
算了,买了再说。反正老板出钱。
他从怀里摸出灵犀通,调出支付界面——功德宝虽然停了,但本地离线记账功能还能用。“记账,”他说,“记在……‘阎王陛下内帑特别行动经费’下面。”
孟婆点头,从摊子下面摸出个小瓶子,墨绿色,巴掌大,扔过来。
陈卷接住,瓶身冰凉。他看了一眼,塞进怀里。
转身继续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想起什么,回头:“孟婆婆,牛哥那边的新药……”
“账已送去改革办。”孟婆低头继续捣药,“单价六千八,预付五成,不退不换。”
陈卷眼前一黑。
六千八……
加上之前的五千七……
他感觉自己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他咬牙,转身,走得更快了。破烂的官袍在风里猎猎作响,像条垂死挣扎的破布。
孙悟空跟在后面,乐得直拍大腿:“小陈陈,你这债是越欠越多了啊!等逮住周洪那老梆子,非得让他扫厕所扫到下个纪元!”
陈卷没理他。
他脑子里现在只有两件事:赶紧把谛听卫的事办妥,然后去宣周洪。
至于账单……
等这事儿完了,他要在阎王殿前打地铺,天天哭穷。
看谁熬得过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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