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卷没理他,转身往技术室走。官袍下摆拖在地上,蹭起一层灰。左领子又翘起来了,顽固地支棱着,蹭着他下巴,痒。
技术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出老张激动得有点变调的声音,还有虚拟键盘被敲得噼里啪啦的响声。
陈卷推门进去。
几块拼接起来的大屏幕闪着光,数据流、地图、模拟图形在上面滚动。老张背对着门,顶着那颗油光发亮的秃顶,眼镜片反着屏幕光,白花花两片,看不清眼睛。他正指着屏幕,对旁边两个年轻判官说着什么,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屏幕上了。
“主任!您可回来了!”老张听见动静,猛地转过身,秃顶上的汗珠在灯光下亮晶晶的。他激动得脸发红,鼻翼翕张,“‘备用香火炉’!解析出来了!重大发现!”
陈卷走到操作台前,手撑着台面,感觉台面边缘有点黏——不知道是之前谁撒的糖水还是魂力残留。他盯着屏幕:“说重点。什么东西?在哪儿?”
“这不是什么实物炉子!”老张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敲了一下,调出一张模拟示意图。图上是一些散落在阳间地图上的光点,每个光点旁边都有标签,“是个比喻!指代西方在阳间秘密设立的一系列非法愿力收集节点!您看——”
他放大其中一个光点,标签展开:“伪装成‘心灵港湾心理咨询中心’。”再点另一个:“‘传统文化与现代生活研修班’。”又一个:“‘网红寺庙——静心禅院’。”还有:“‘慈航公益基金会’……”
“表面业务五花八门,”老张语速飞快,秃顶上的汗顺着鬓角流下来,“但资金流追溯,最终都指向海外几个壳公司;人员背景筛查,核心成员都有跨文化宗教研究或心理学的教育背景,而且近三年频繁出入东西方;网络行为模式分析,他们的线上推送算法、社群运营话术、甚至线下活动流程,高度一致!”
他调出另一组数据对比图:“最关键的是,他们利用从‘功德宝’泄露的用户数据——特别是那些被打上‘焦虑’、‘迷茫’、‘信仰缺失’、‘经济压力’标签的用户——进行精准推送。温水煮青蛙!一点一点,用看似正能量的内容、共情的话术、甚至小恩小惠,引导用户对现有信仰体系产生怀疑,然后慢慢把他们的信仰转向,为他们提供‘香火’!”
陈卷盯着屏幕上那些闪烁的光点和冰冷的数据分析,脸色慢慢难看起来。
“文化渗透……”他低声说,声音有点哑,“挖墙脚挖到我们家祖坟了。”
他想起雾都白象寺,想起钟声,想起周洪那张总是温和笑着的老脸。这老东西,读八千年书,就琢磨出这么个毒计?
“规模呢?”陈卷问,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操作台,敲出一串凌乱的嗒嗒声。
老张擦了把秃顶上的汗,调出全局分布图。几十个红点,星星点点,散落在阳间地图上,从一线城市的市中心,到偏远乡村的镇子,都有。
“初步筛查,可疑节点几十个。这还只是我们已经捕捉到异常数据流的。”老张的声音低了些,带着点后怕,“更可怕的是,我们的模型显示,这些节点似乎已经通过算法,筛选并‘圈养’了一批初步受影响的阳间用户。每个节点周围都形成了一个小型的‘回声室’——里面的用户只能听到相似的观点,互相强化信仰转向的倾向。”
他顿了顿,喉咙滚动了一下:“一旦这些节点全面启动,结束潜伏期,开始高强度、大规模的运作……影响会指数级放大。就像……往一堆干柴里扔个火星子。”
技术室里一片寂静。
只有设备散热风扇嗡嗡的响声,还有窗外隐约传来的、不知哪个阴魂游荡的呜咽声。
一个年轻判官盯着屏幕,喃喃自语:“这不只是抢香火……这是要动摇我们神系的存在基础啊……”
陈卷没说话。他感觉胸口那块铜镜框又开始发烫,一下,一下,贴着皮肤,像颗不安分的心脏。他脑子里闪过牛头绿得发黑的脸,那句“门要开了”,还有铜镜框上烧出来的字——“香火为引,归墟将开”。
香火为引……
所以这些“香火炉”,抢愿力只是表象?还是说……它们收集来的香火,本身就是用来“开门”的燃料?或者……是钥匙的一部分?
“主任?”老张看他发呆,小声叫了一句。
陈卷猛地回过神。他揉了揉太阳穴,那里跳得更厉害了。“继续深挖。我要这些节点的精确坐标、负责人信息、资金往来明细,还有——它们背后的技术支援方是谁。算法谁写的?数据怎么加工的?挖到底。”
“是!”老张重重点头,转身又扑到屏幕前。
就在这时,陈卷感觉身边的光线暗了一下。
不是灯灭了,是有什么东西挡住了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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