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糖在嘴里炸开的滋味，陈卷觉得死了都得记着。
凉，辣，哈喇味的薄荷油直冲天灵盖，眼泪鼻涕一块儿冲出来。他硬是没吐，含着这块“化学武器”，泪眼模糊地看向秋云递来的屏幕。
几十个红点，密密麻麻。
技术室门“哐当”一声被撞开。老张冲出来，秃脑门上一层汗，手里玉板都快挥出残影了：“主任！查明白了！那‘备用香火炉’——就是个幌子！”
陈卷把糖嚼碎咽了，喉咙火辣辣的：“说重点。”
“重点就是，”老张把玉板拍在瘸腿桌上，“这是阳间一堆偷信仰的窝点！看着都是正经地方——您看！”
他手指猛划。
【心灵港湾心理咨询中心】、【传统文化研修班】、【静心禅院】……名字一个比一个正经。
“表面干这些，背地里全一样！”老张唾沫横飞，“钱最后都流向海外同一个地方！里头的人，背景全有问题，进出境记录比命还长！最要命的是——”
他压低声音，指着一段数据：“他们用‘功德宝’泄露的数据，专找那些焦虑的、缺钱的、心里没着落的人，精准推送！”
老张舔舔嘴皮：“温水煮青蛙。先共情，给小甜头，慢慢把人带偏，把他们的信力——也就是咱们的香火——偷走，转供给西边！”
大厅一下静了。
只有墙角牛头粗重的喘气声。他躺在担架上，费力睁开眼：“啥……啥意思？不就多了几个信洋教的？”
旁边马面给他擦汗的手停了，急眼了：“牛哥！香火愿力是咱地府的粮食！是工资！他们抢走了，咱吃啥？年底阎王爷拿啥发奖金？抠你角上的漆发啊？”
牛头一瞪眼：“……操！抢饭碗？！”
“何止是饭碗。”陈卷站起来，破袍子扫起一层灰，“这是刨根。用咱们漏出去的数据，分析咱们自己人的弱点，然后喂他们那套东西。”他走到窗边，肚子饿得发疼，“‘彼岸花计划’……原来是这个意思。”
“主任，”秋云推推眼镜，记录板上写得密密麻麻，“这些窝点已经影响了一批人，形成了小圈子。一旦全面启动，扩散起来会非常快。就像……点了一把火。”
陈卷没回头。
他脑子里碎片乱撞：周洪的笑脸，老板把玩印章的手，牛头说的“归墟”，铜镜发烫的警告——“香火为引，归墟将开”。
所以偷香火可能只是顺带？这些香火本身，才是开“门”的钥匙？
“规模，”他转身问老张，“到底多大？”
老张调出全局图。几十个红点像疹子一样趴在地图上。
“目前就发现这些。实际可能更多。而且分布太散了，从大城市到小乡镇，根本没法一次清理。”
陈卷瘫回椅子，椅子“嘎吱”惨叫。
“不能直接动手。它们在阳间，受阳间法律管。咱们跨界抓人，手续能跑到下辈子。”
“那就看着他们抢？”牛头在担架上吼，牵动伤口，疼得直抽气。
“抢？”陈卷揉着脸，“他们图的不止这个。这是跨界战争。信仰战，资源战，或者……”他想起铜镜的警告，“……更邪门的战争。”
孙悟空不知何时蹲到了桌角，用金箍棒戳着一个干桃核：“所以，又要写报告？等阳间那帮人盖章？”
陈卷看他一眼：“不然呢？猴哥你能悄无声息把全国几十个点全砸了，还不留把柄，顺便把证据链补齐？”
孙悟空想了想：“不能，太麻烦。要不俺去把他们头头抓来，打一顿，啥都招了。”
“头头正跟老板‘喝茶’呢。”陈卷扯扯嘴角，“打一顿，他能背出所有信息？背出来阳间就认？要讲证据。”
孙悟空“切”了一声，不说话了。
门口光一暗。孟婆进来了。
她走到牛头旁边，看了看他额角发绿的药膏：“渗透加深了。‘潮信’在加强。要加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