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婆一针下去,牛头不抽了,瘫在担架上喘粗气,声音跟破风箱似的。
马面一屁股坐地上,后背全湿了,手还在抖。
“暂时压住了,”孟婆声音干巴巴的,“但根子不除,还会犯。下次更勤,更厉害。”
陈卷没接话,深吸一口气:“秋云,用那个符纹联系阳间,就说地府改革办有急事,要最高级别的协作通道。具体内容等我汇报完再发。”
秋云点头接过玉板。
陈卷转身就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猴哥,跟我去趟老板那儿。万一问起技术细节,你帮衬两句。”
孙悟空从窗台跳下来,金箍棒往肩上一扛:“行,蹲得腿都麻了。”
阎王殿那扇大红门关着。陈卷刚走近,门“吱呀”开了条缝,里面黑,只有老板桌上那盏青灯亮着,火光跳跳的,把他脸照得半明半暗。
陈卷走进去,孙悟空没进,靠门外石狮子上看天——地府的天,永远灰得让人烦。
大殿空得吓人。陈卷走到御案前十步远,停下弯腰:“头儿。”
阎王抬头,手里没东西,就坐着,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嗒、嗒、嗒。
“陈主任,”他开口,“什么事?”
陈卷直起身,双手递上报告玉板。一个黑影从旁边滑出来接过去,放桌上。阎王没马上看。
“刚才牛头伤势恶化,魂光漏了,不小心沾上了点。”陈卷硬着头皮说。
阎王“嗯”了一声,没多问。他拿起报告,目光扫过。
大殿静得只剩灯花“噼啪”轻响,和陈卷自己的心跳——咚咚咚,撞得他胸口疼。
他等着。时间好像拉长了。他盯着老板的脸,想看出点什么——惊讶?生气?还是早知道了?
但阎王脸上没表情。目光在玉板上移动,偶尔停一下。
感觉过了好久,阎王放下玉板。
“西边胃口不小。”他声音沉稳,字字有分量,“阳间的点……几十个?”
“目前查出三十七个,”陈卷说,“实际可能更多。”
“你觉得该怎么办?”
陈卷吸口气。知道老板在考他。不能怂,也不能莽。
“我觉得,这事地府一家搞不定。”他尽量让话清楚,“那些点在阳间,受阳间法律管。咱们硬来,一违反公约,二会打草惊蛇,三……可能闹出更大的信仰冲突。”
他顿了顿,看老板脸色。没变。“所以,”他继续说,“必须跟阳间有关部门合作。请他们以‘打击非法组织’、‘维护稳定’这些名头,依法去查。地府提供情报,必要时……给点技术支持。”
阎王手指敲敲桌面。“阳间会答应?”
“我已经联系了阳间渠道,”陈卷说,“回信说‘通道已开’。我准备马上发正式合作请求。”
阎王沉默几秒。
然后他身体微微前倾,青灯光终于照全他的脸。脸上没怒色,只有一种深沉的、冰冷的决断。
“行。”阎王说,“这事你全权负责跟阳间对接。需要什么资源,从我私库走,事后报账就行。”
陈卷心猛地一跳。
私库!
老板的小金库!
他呼吸都轻快了点。
“谢头儿!”他弯腰,声音有点压不住的激动。
“但是,”阎王补了一句。
陈卷心又提起来。
“阳间办事,讲证据。”阎王看着他,“你这报告上的东西,地府认,阳间不一定认。他们要是要‘法庭能用的证据’,你怎么办?”
陈卷一愣。这问题他还没细想。
“这……”他脑子飞快转,“技术数据……服务器记录……资金流水……”
“都是地府单方面弄来的,”阎王打断,“阳间法庭讲‘合法取证’。你那些手段,在他们看来,算不算‘非法入侵’?算不算‘偷商业机密’?”
陈卷哑了。
他光想着怎么拔掉那些点,忘了这茬。
“所以,”阎王靠回椅背,阴影又遮住他半边脸,“跟阳间合作,不仅要给情报,还得给‘合法证据’。让他们能走流程,能立案,能查封。”
陈卷感觉嗓子发干。
“我……明白了。”
“明白就好。”阎王摆摆手,“去办吧。我等结果。”
陈卷弯腰退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他站在台阶上,长长吐口气。那口气在冷空气里凝成白雾,很快散了。
孙悟空凑过来:“咋样?”
“老板同意了,”陈卷说,声音有点虚,“私库报销。”
孙悟空眼睛一亮:“好事啊!”
“但阳间要合法证据。”陈卷揉太阳穴,“咱们那些数据……算非法弄来的。”
孙悟空挠头:“啥叫合法证据?”
“就是……”陈卷想了想,“得让他们自己拿到,或者咱们用他们认可的方式拿到。不能偷,不能抢,不能黑服务器。”
孙悟空瞪大眼:“那咋弄?请他们喝茶,等他们自己说?”
陈卷没接话,快步走回改革办。
大厅里,牛头睡着了,呼吸平了。马面坐旁边小板凳上,头一点一点,也快睡了。孟婆不见了。
老张趴在操作台后,秃顶反光,累瘫了。
秋云看见陈卷,立刻站起来。
“主任,”她说,“阳间回信了。”
陈卷快步过去。
秋云手里玉板上,显出几行字,语气正式得像红头文件:
【地府改革办:
你们的要求收到了。我们很重视,已经成立了联合工作组。
鉴于事情特殊,请你们提供以下材料:
目标地点的具体位置;
能证明他们干非法事的客观证据;
证据是怎么来的说明。
我们收到完整材料后,会依法启动调查。
——阳间特别事务协调办公室】
陈卷盯着那几行字,感觉太阳穴又开始跳。
具体位置?
现场照片?
还要说明怎么来的?
“这他娘的……”老张不知什么时候醒了,凑过来看一眼,秃顶又冒汗了,“现场照片?咱连他们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秋云推推眼镜:“主任,按《跨界办案证据规定》,照片证据得有时间、地点标记,而且获取过程不能侵犯别人权益,不能用非法监控手段……”
“知道了知道了。”陈卷摆手打断。
他瘫进瘸腿椅子。椅子“嘎吱”响。
脑子里那台破收音机又开始滋啦滋啦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