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卷肚子那声“咕噜——”还没拖完尾音,老张那边“哐”地撞倒了椅子。
“主任!”老张嗓子都劈了,指着屏幕,秃顶上汗津津地反着光,“动了!全动了!”
陈卷别扭地挪过去——右边胳膊被那僵硬的袖子坠着,走起来哐当哐当响。他歪着身子凑到屏幕前。
几个分屏上的数据曲线疯了一样往上窜。其中一个直播画面里,一个看着挺斯文的中年男人,坐在摆满古书的后景前,端着茶杯,正对镜头温和地说:
“……内心的平静,有时需要跳出老框框去想。咱们的传统智慧当然伟大,可面对现在的焦虑、迷茫,特别是钱的压力,是不是也得有些……更纯粹、更直接的真理来指引呢?”
弹幕刷得飞快:
“老师说得对,我拜了那么多佛也没用。”
“老传统是不是过时了?”
“有群吗?想加。”
陈卷盯着弹幕,感觉胃里空落落的地方慢慢拧紧了。
“看这个,‘传统文化研修班’,”老张手指哆嗦着调出另外两个窗口,画面不同,但话术一模一样,“三个平台同时开播!还有这些群,推文速度——一分钟十几条!全是冲着‘功德宝’数据里那些标着‘焦虑’、‘迷茫’、‘压力大’的人去的!”
“他在筛人。”陈卷声音有点哑,“筛最容易动摇的,当‘种子’。”
“种个屁!”牛头在担架上挣扎着要起来,额角药膏下绿光“噗”地窜高一截,疼得他脸发绿,“俺去砸了他那破直播间!一蹄子的事!”
马面赶紧按住他:“牛哥!魂核快绿透了!再动真裂了!”
“裂就裂!总比看着他们抢饭碗强!”牛头吼得走调。
陈卷没回头。脑子里那破收音机又滋啦起来:
「阳间工作组刚回信,走流程取证还得等。」
「他们倒会挑时候。」
「试探?还是下饵?」
他吸了口气,空气里混着设备焦味和牛头伤口渗出的药气。
“不能等了。”陈卷语速加快,“老张,带人写干扰脚本,用垃圾数据冲他们直播,能拖多久拖多久,先把热度给我压下来!”
“是!”老张扭头吼,“开三号库!算力全怼上!”
技术室立刻响起爆豆子般的键盘声。
“猴哥。”陈卷转向窗台。
孙悟空早等烦了,跳下来转着金箍棒:“俺去!变个啥?摄像头?无人机?还是俺直接来个胸口碎大石?”
“你本体去,带隐藏摄像头。任务是侦察、录像、取证。把那几个最跳的点,内部布局、人员、电脑资料拍清楚,特别是账本和文件——要阳间能认的那种。”
“得嘞!”孙悟空咧嘴笑,“保证连他们擦鼻涕的纸牌子都记下!”
陈卷目光扫过大厅。
黑无常靠门边点头,手里锁链滑出一截。
白无常缩在椅子后,手指绞着袖子,绞得死紧。见陈卷看过来,他身子一僵,苍白的脸上,眼睛湿漉漉地写着“让我去”,嘴却闭得像蚌壳。
陈卷看着他,想起密道外那片白袖角。
“黑无常,你策应,负责外围警戒接应。”
黑无常又点头。
“白无常。”
白无常猛地一抖。
“你……”陈卷顿了下,“你操作设备,管微型摄像头的遥控和数据备份。能行吗?”
白无常的脸“唰”地涨红。他嘴巴张了张,没声,然后用力点头:“是!主任!我一定办好!我、我这就去学!”说完同手同脚往设备箱挪,差点被自己袍子绊倒。
秋云已等在那儿,拿着个巴掌大的黑方块,表面全是密纹。她推推眼镜:“看这,开关长按三秒。焦距顺时针清晰,逆时针模糊。数据满了自动备份,换卡别插反,上次有人插反烧了卡,赔三百点。”
白无常手忙脚乱接过,捧得像捧刺猬。
门口光线一暗。
孟婆进来了。
她径直走到陈卷桌前,放下药箱,拿出几个小瓷瓶,贴纸写着“抗蛊惑清心丸”。
“一线特供。防话术催眠,稳心神。成本价一百五一瓶。现金还是记账?”
陈卷感觉右肋下又开始疼。
又一百五。
他咬牙:“买。”伸手掏功德点卡。
胳膊一动,硬袖子跟着一甩。
“哐当!”
袖子结结实实敲在桌面。一个瓷瓶震得跳起,滚两圈掉地上。
瓶塞松了,几颗褐色药丸滚出来滴溜转。
大厅静了一瞬。
所有人看看药丸,又看看陈卷杵在桌上的硬袖子。
孙悟空最先“噗”地乐了,扭头憋笑。
孟婆低头看药丸,抬头看陈卷,脸上没表情:“一瓶十二颗,滚出三颗。不影响药效,算损耗。折价三十七点五,入总账。”
陈卷:“……”
他慢慢收回僵硬的胳膊,别扭得像搬木头。“……记账。记周洪头上。”
孟婆点头,掏小本子划拉。
陈卷弯腰想用左手捡药丸。右边硬袖子坠着,重心不稳,身子一歪差点没站住。
“主任我来!”白无常窜过来蹲下,小心翼翼捡起药丸吹吹灰,捧手里眼巴巴看孟婆。
孟婆瞥一眼:“放回去就行。”
白无常这才小心塞回瓶子拧紧,和其他几瓶整齐摆陈卷桌上。
孙悟空溜达过来,金箍棒尖戳戳硬袖子。
“铛铛。”
金属声。
“哟,小陈,”孙悟空乐得眯眼,“你这新造型挺别致。‘铁臂阿童木’?要不这回你也去?你这袖子敲脑袋肯定好使,一敲一个包。”
陈卷扯扯嘴角,没接话。他看看清心丸,看看调试设备的白无常和检查锁链的黑无常,最后看孙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