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卷站着,感觉腿有点软。他慢慢坐回椅子上,僵硬袖子又“哐当”一声砸在桌上。他懒得管了。
脑子里那台破收音机开始滋啦滋啦转:
「闸门……潮汐……」
「牛头说的‘门要开了’……」
「铜镜预警的‘归墟将开’……」
「所以香火炉只是幌子?他们真正要冲的是闸门?闸门后面是什么?归墟底下到底有啥?」
他正想着,阎王开口了。
“陈爱卿。”
陈卷一个激灵,赶紧站起来:“臣在。”
“其罪当诛,”阎王说,声音沉稳,“其情可悯。然法不容情。”
陈卷点头。心里想:可悯个屁,这老梆子自己作的。
“后续审讯,”阎王继续说,“交由律刑司与你共同进行。务必挖出所有下线、联络方式,及‘香火炉’详细情报。”
“是。”陈卷应道,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怎么跟律刑司那帮老古板打交道了。
阎王顿了顿,手指在扶手上又敲了敲。
嗒,嗒,嗒。
“他所执迷的‘道’,或许偏激,”阎王看着陈卷,眼神很深,像两口古井,“但地府自身,是否也到了该深刻反省之时?”
陈卷心里咯噔一下。
老板这是……什么意思?要改革?别啊,我现在一堆破事,改革办主任真不是人干的活儿……
“此事了结后,”阎王说,“爱卿当有此思。”
陈卷硬着头皮:“臣……明白。”
他心里已经骂开了:明白个锤子!老板你又给我画饼!反省?怎么反省?写检讨还是开民主生活会?地府这破体系几万年了,是我想改就能改的吗?经费呢?人手呢?上面支持吗?
但他没敢说出口。
阎王看了他一会儿,忽然问:“饿了吗?”
陈卷一愣。
这话题转得有点快。
他下意识摸了摸肚子——确实饿,饿得前胸贴后背。从昨天到现在,就啃了半块霉饼干,还拉了三趟肚子。
“……还、还好。”陈卷说,声音有点虚。
阎王没说话,从案头拿起一个小瓷瓶,扔了过来。
陈卷手忙脚乱接住。瓷瓶温润,入手沉甸甸的,瓶身贴着张黄纸,上面写着三个字:“辟谷丹”。
“一日一粒,可抵三餐。”阎王说,“内帑出的,不算你账上。”
陈卷眼睛一亮。
内帑!老板自掏腰包!
他赶紧把瓷瓶揣进怀里,动作快得像怕老板反悔:“谢陛下!”
心里已经乐开了花:省饭钱了!一天三顿,就算吃最便宜的阴司食堂,一顿也得十点,一天三十,一个月九百……这瓶子里少说也有三十粒吧?值了!
孙悟空在边上看着,挠了挠脸:“老板,俺呢?俺也饿啊。”
阎王瞥了他一眼:“你刚才不是要动手吗?动手的人,不饿。”
孙悟空:“……”
陈卷差点笑出来,赶紧憋住。
阎王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是地府永恒不变的灰暗天空,远处能看见忘川河蜿蜒流过,河面上飘着几点幽绿的鬼火。
他站了一会儿,背影在烛光下拉得很长。
“陈卷。”他忽然开口,没叫“爱卿”,直接叫了名字。
陈卷心里一紧:“臣在。”
“周洪说的‘闸门’,”阎王没回头,声音传过来,有点飘,“你怎么看?”
陈卷脑子飞快转。
怎么看?我TM用眼睛看啊!但这话不能说。
他想了想,谨慎地说:“回陛下,臣以为,此事关联甚大。牛头阴帅伤势恶化时,曾呓语‘归墟……门……要开了’。铜镜亦预警‘潮汐将至,闸门松动’。如今周洪又提‘潮汐将至,闸门已松’……三者印证,恐非巧合。”
他顿了顿,补充一句:“臣猜测,‘香火炉’收集愿力,或许不止是为了信仰争夺,更是为了……冲击那个‘闸门’。”
阎王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很轻:
“《九渊归流图》。”
陈卷一愣:“什么?”
“老张发现的节点分布,”阎王转过身,看着陈卷,“与《九渊归流图》阵法吻合。此阵乃上古所传,用途……正是汇聚能量,冲击屏障。”
陈卷感觉后背又凉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阎王走回案前,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是一枚印章。
墨玉质地,雕工粗犷,刻的是一只龟钮,龟甲上布满细密的纹路,看着就古老。
龟钮印章。
“此物你收好。”阎王说,“后续探查‘闸门’,或有用处。”
陈卷上前,双手接过印章。入手冰凉,沉甸甸的,比那瓶辟谷丹还沉。他看了看,小心揣进怀里,跟瓷瓶放在一起。
心里想:又一件不明觉厉的玩意儿。老板你到底有多少家底?
“去吧。”阎王摆摆手,“先审周洪。朕等你的消息。”
陈卷躬身:“是。”
他转身要走,又停住,扭头问:“陛下,那‘闸门’……到底在哪儿?”
阎王看着他,眼神深不见底。
“冥海,”阎王说,“归墟。”
陈卷心脏狠狠一跳。
果然。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躬身,退出了密室。
孙悟空跟在他后面,金箍棒扛在肩上,嘴里嘀咕:“归墟?那破地方不是个无底洞吗?底下能有啥?”
陈卷没回答。
他走到楼梯口,往下看。螺旋楼梯深不见底,一圈一圈,像要把人吸进去。
他怀里,铜镜框还在发烫。
龟钮印章冰凉。
辟谷丹瓷瓶温润。
三样东西贴在一起,感觉怪怪的。
他忽然想起周洪被带走时哼的那段童谣。
调子苍凉,词儿记不全了,只记得最后两句:
“摆渡人啊慢些摇,
河底有门不能敲……”
陈卷站在楼梯口,愣了三秒。
然后他转身,快步往下走。
脚步很急。
他知道,接下来有的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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