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那句“出大问题了!”像针一样扎破了审讯室凝滞的空气。
陈卷几乎是弹起来的——要不是他那截僵硬的右袖子“刺啦”一声刮在桌沿上。他顾不上看袖子,也顾不上钟判官皱紧的眉头,拉开门就往外冲。
钟判官慢一步,但手上不慢,迅速划拉玉板加密记录。他站起身,看向角落捏着笔、脸色发白的白无常:“你,留下整理记录,没允许不准走。”
白无常脖子一缩,用力点头。
陈卷已冲到走廊。观察室就在隔壁,门虚掩,传来孙悟空压着火气的声音:“……啥拓扑结构?跟那老东西说的‘闸门’有关系没?”
陈卷推门进去。
观察室一面墙是单向玻璃对着审讯室,另一面墙上几块屏幕闪着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地图。老张站在最大那块屏幕前,秃脑门油亮,眼镜滑到鼻尖,手指敲键盘快冒火星。听见门响,他猛回头,眼睛布满血丝,惊骇得像见鬼。
“主任!您可来了!”老张声音劈了,指着屏幕,“您看这个!”
陈卷几步跨过去,钟判官跟进来带上门。
孙悟空蹲在窗台边,抱着金箍棒脸冲窗外,耳朵竖着。他扭过头,脸上怒气未消,多了点好奇:“咋?那老家伙给的地址是假的?”
“比假的还邪门!”老张语无伦次,推了下眼镜,手指在屏幕上快速划拉,调出个三维立体图像——由许多光点和连接线组成,背景是简化阳间地图。
“这是周洪交代的那三十七个重点‘香火炉’位置,我输进模型想看能量范围。”老张语速飞快,“可跑出来的结果,跟正常香火收集阵的图,相似度不到两成!”
他调出对比图。正常香火阵网络温和汇聚。周洪节点构成的图……光点分布诡异,连接线扭曲,隐隐指向图像边缘一个共同“焦点”。
“这玩意儿……”陈卷盯着扭曲的图,心跳加快,“不像在‘收集’东西。”
“对!”老张狠狠点头,“更像在‘引导’!把什么东西,从这些点强行拽向那个焦点!”
他放大焦点区域。地图显示,那地方在阳间与冥海交界处,一片标着“未知高危”的黑色区域边缘。
“归墟?”钟判官沉声问,握着手杖的指节发白。
“边缘!就在冥海归墟东南边!”老张喘口气,又敲键盘调出另一个界面——像是古老拓片的数字影像,线条模糊,文字是极古的冥文变体。
“我觉得这分布眼熟,就查了古籍数据库。匹配度最高的是这个——”老张声音发抖,“《九渊归流图》!失传起码八千年的上古奇阵!”
他放大拓片一角,调出自动翻译(准确率七成左右),指着一段译文:“‘……用万民心念当柴火,用地脉水泽当基床,聚起凶煞之气,引导归流,能撼动九幽深渊……定海之物……’后面残缺了,但前面几个阵眼的位置推算……”
他把《九渊归流图》现存阵眼标记的位置,和周洪节点拓扑图中几个能量最强的点重叠对比。
重合度高达八成以上!
观察室死寂。
只有设备风扇的嗡嗡声和老张粗重的呼吸。
陈卷嘴里发干。他盯着重叠的图像,脑子里碎片“咔嚓”拼上,拼成一张让人浑身发冷的图。
“所以,”陈卷开口,声音哑得厉害,“那些‘香火炉’,一边偷香火,一边用偷来的香火当‘柴火’,驱动这个上古阵法?目标是用汇聚的能量,去冲击归墟底下的‘定海之物’?也就是周洪说的‘闸门’?”
老张用力点头,汗珠滴键盘上:“从结构看,是的!这阵根本不是温和收集,是暴力引导和冲击!‘定海之物’在古籍里常指稳定某个区域、镇压庞大能量的关键。如果归墟底下真有‘闸门’,那这‘定海之物’很可能就是‘闸门’的守护机制,或者……就是‘闸门’本身!”
钟判官脸色沉得像结冰:“冲击‘定海之物’,打开‘闸门’,释放所谓‘基石能量’。这就是西方‘新秩序’的代价——毁了现有轮回的根基。”
孙悟空从窗台跳下,金箍棒杵地“咚”一声闷响。他脸上没了看热闹的表情,只剩下冰冷的锐利。
“俺听明白了。”孙悟空字从牙缝挤出,“那老梆子说的‘些许牺牲’,就是把这天地轮回的根刨了?把俺们都当他‘新秩序’的垫脚石?”
他猛转头看单向玻璃——虽然那边空无一人。
“操!刚才就该让俺进去!一棒子送他去见他的‘新秩序’!”孙悟空低吼,金箍棒嗡鸣泛起淡金光,照得观察室忽明忽暗。
陈卷没说话。他感觉怀里铜镜框烫得更厉害,火辣辣的。他下意识按住胸口。
就在这时,他领子下的通讯符震动,传来秋云快而稳的声音:“主任,技术司报告。目标‘归墟之畔,圣光普照’跨界法会,宣传信息过去一刻钟激增五倍,覆盖所有已知非正常信仰群和暗网节点。另外,鬼界气象司紧急抄送:冥海归墟东南边缘,未来七十二小时会出现持续高浓度‘幽冥浓雾’,能见度低于十米,成因不明,初步判定非自然。”
浓雾。
法会。
归墟边缘。
上古阵法的冲击焦点。
陈卷闭眼再睁开,疲惫恍惚没了,只剩沉甸甸的清醒。
“雾是幌子。”陈卷声音不高但清晰,“为掩盖他们在归墟边的布置。法会……可能就是他们启动阵法的‘仪式’,或者吸引注意的‘烟花’。”
他看向老张:“能根据现有节点和阵图残卷,推出冲击焦点的更准位置吗?归墟边具体坐标?水下还是水上?大概多深?”
老张抹把秃脑门的汗,扑回键盘:“我试试!要调用‘轮回轨迹模拟’算力,消耗大,得申请——”
“批了。”陈卷打断,“用我权限。所有算力资源优先怼上。我要知道那鬼地方到底在哪儿。”
老张愣了下,重重点头,敲出一串指令。屏幕上弹出进度条缓慢爬行,旁边数字飞跳——实时消耗的功德点。
陈卷眼角瞥见那数字,心尖肉一跳,但没说什么。
钟判官开口:“此事已超出‘内鬼泄密’,涉及三界根基。按律当立刻报阎王,并通传天庭各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