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卷靠在走廊冰凉的墙上,后脑勺蹭了一脖子墙灰。谛听卫那句“周洪期待阎王亲自问话”像鱼刺卡在喉咙。
「期待个屁,等着老板给他发奖状吗?」他心里骂。
他甩甩头,右手僵硬的袖子“哐”一声砸在墙上,震得胳膊发麻。
肚子里辟谷丹带来的虚假饱腹感正消退,变成更深层的虚——不是饿,是魂儿被掏空的那种累。
得去汇报。立刻。
但腿像灌了铅。
“小陈陈,”孙悟空蹲在窗台上,用金箍棒剔指甲缝,“还去不?阎王老头估计都等困了。”
“去。”陈卷声音哑得难听,撑起身子刚要迈步——
“主任!等等!先别去!”
老张的破锣嗓子炸过来。他抱着玉板跌跌撞撞冲来,秃脑门反光,眼镜快滑掉,旧布鞋差点绊倒自己。
“出、出大事了!”老张冲到跟前喘粗气,死死抓住陈卷左胳膊,“您先看这个!不然我怕您汇报时说岔了!”
陈卷被他拽得趔趄:“老张,慢慢说,天塌不了……”
“天是塌不了!”老张急吼吼打断,唾沫星子乱飞,“地府要塌!轮回要塌!比天塌了还吓人!”
这话太狠,连孙悟空都停下动作看过来。
老张直接把玉板杵到陈卷眼前,手指哆嗦着划拉屏幕,油汗脸被屏幕光照着,眼珠快瞪出来。
“您看!我之前说节点分布跟《九渊归流图》对上了是吧?”老张语速像打机枪,“我回去越想越不对,又做了个更细的分析,把能量流向、地脉水汽、节点活动时间全输进去了!您猜怎么着?”
陈卷盯着屏幕。上面线条光点扭成诡异图案,像人的血管网络,但所有血管最后拧成一股,狠狠戳向一个方向。
“别卖关子。”陈卷喉咙发干。
“这阵,根本不是为了收香火!”老张手指用力戳屏幕上放大的古老拓片图像,那图残缺模糊,但旁边几个古字勉强能认,“《九渊归流图》!失传起码八千年的玩意儿!古籍残卷上就剩这么几句,我翻译了半天——”
他调出译文框,声音激动得发抖:
“‘……用万民心念当柴火,用地脉水泽当基床,聚起凶煞之气,引导归流,能撼动九幽深渊……定海之物……’后面没了,被虫蛀了!但前面这几个关键阵眼的推算方位——”
老张又调出周洪节点的拓扑图,两张图重叠。
尽管古阵图残缺,但那几个阵眼标记的推算位置,与拓扑图中能量最强的几个节点,几乎严丝合缝重合!
走廊死寂。
只有老张粗重的喘气,和远处滴水声。
陈卷盯着重叠的图像,脑子“嗡”的一声。
所有碎片,那些散落扎人的碎片,被这张狰狞的拓扑图“咔嚓”拼在一起。
拼成一张让人脚底板凉到天灵盖的图。
“所以……”陈卷声音像砂纸磨石头,“那些香火炉,偷信仰只是顺带。真正用处是当这个上古阵法的‘阵眼’?偷来的香火就是驱动阵法的‘柴火’?”
“对!对!”老张猛点头,秃顶汗珠滴在屏幕上,他赶紧用袖子擦,“这阵法根本不是温和收集能量!是暴力引导,是放大冲击!就像用一堆放大镜把阳光聚到一点,能烧穿纸!它要把所有节点汇聚的能量,强行引导到一个‘焦点’,去冲击那个‘定海之物’!”
“定海之物……”陈卷重复,每个字带冰碴,“就是周洪说的‘闸门’?”
“古籍里‘定海之物’常指镇压某个区域、稳定庞大能量的关键。”老张咽唾沫,“如果归墟底下真有‘闸门’,那这东西,要么是‘闸门’的守护,要么……就是‘闸门’本身!”
窗台上,孙悟空“噌”地跳下,金箍棒杵地。
“俺听明白了。”孙悟空说,脸上没了吊儿郎当,猴毛微炸,“那老梆子说的‘些许牺牲’,就是准备用这破阵法,把归墟底下那‘秤砣’砸了?把轮回根儿刨了?”
老张脸色惨白默认。
陈卷怀里铜镜框骤然烫了一下,热度透过破官袍烙在皮肤上,烫得他一哆嗦。
不是预警。是印证。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秋云来了。
她拿着玉板,脚步比平时快,推推眼镜。
“主任,”秋云声音平铺直叙但语速快,“两件事。第一,技术司报告,目标‘归墟之畔,圣光普照’跨界法会,宣传信息过去半小时激增三倍。覆盖所有已知非正常信仰群和暗网节点,推送密度到近期最高。”
她顿了顿继续:“第二,鬼界气象司紧急抄送。冥海归墟东南边缘,未来七十二小时会出现持续高浓度‘幽冥浓雾’,能见度低于十米。气象司初步判定,此雾成因不明,非自然可能性极高。”
浓雾。
法会。
归墟边缘。
上古阵法的冲击焦点。
陈卷闭眼再睁开,疲惫恍惚被沉甸甸的清醒取代。
“雾是幌子。”陈卷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钉地上,“为掩盖他们在归墟边的布置。法会……可能就是他们启动阵法的‘点火仪式’,或者吸引注意的‘烟花秀’。”
他看向老张:“能根据这阵图和现有节点,推出‘冲击焦点’更准位置吗?归墟东南边具体坐标?水下还是水上?大概多深?”
老张抹把秃脑门汗,扑到玉板上手指敲出残影。“我试试!要调用‘轮回轨迹回溯模拟’算力,消耗很大,得申请——”
“批了。”陈卷打断没犹豫,“用我权限,所有算力优先怼上。我要知道那鬼地方到底在哪儿,多深。”
老张愣了下重重点头,输入复杂指令。屏幕上弹出进度条缓慢爬行,旁边数字疯狂跳动——实时消耗功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