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悟空扭过头。
陈卷走过去,用左手从怀里掏出那片黑色鳞片,塞到孙悟空手里。
“这个,你带着。”
孙悟空接过,掂了掂:“又给俺?不是说没啥用吗?”
“这次是去阳间,应该用不上。”陈卷压低声音,“但……万一呢。带着,就当个护身符。别弄丢了,老板给的。”
孙悟空翻来覆去看了看。鳞片躺在他毛茸茸的手心里,突然,极其微弱地,闪过一丝温润的光。
很快,快得像错觉。
孙悟空眨眨眼,再仔细看,又还是那副幽暗冰凉的样子。
“行吧,”他把鳞片揣进怀里,“俺替你保管着。丢了可别让俺赔,这玩意儿看着不像便宜货。”
陈卷没说话,用左手拍了拍孙悟空肩膀。
拍完他才发现,自己这个动作很别扭,像在给孙悟空掸灰。
孙悟空也感觉到了,乐了:“小陈陈,你现在跟俺握手都握不了了吧?要不要俺帮你把这铁袖子掰了?俺力气大,一使劲就——”
“别!”陈卷赶紧拦住,“十二时辰自动解。掰坏了还得赔。”
“抠门。”孙悟空撇嘴。
陈卷转身,想走回自己位置。结果右胳膊那截硬袖子甩起来,幅度太大,“呼”地一下扫过旁边的桌子。
桌上放着秋云刚收拾好的那盆彼岸花盆栽。
花盆被袖子扫到,晃了晃。
然后“哐当”一声,倒了。
泥土洒了一地。那盆半死不活的彼岸花,连根带土摔出来,瘫在地上,像条被捞上岸的鱼。
大厅里瞬间安静。
所有人都看过来。
陈卷站在原地,右胳膊还保持着横扫的姿势。他看着地上那摊泥,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盆花……多少钱?」
秋云默默走过去,蹲下,开始收拾。她把花扶起来,把泥土捧回花盆。动作不紧不慢,好像这事每天发生八百遍。
陈卷看着她,想道歉,但张了张嘴,没出声。
秋云收拾完,站起来,手里捏着个东西。
是一枚铜钱。锈迹斑斑,字都看不清了。
“土里的。”她把铜钱递给陈卷。
陈卷用左手接过,看了看。铜钱正面隐约能认出“洪武”两个字。
“洪武通宝?”陈卷皱眉,“地府怎么会有阳间的铜钱?”
秋云摇头:“不知道。可能是以前哪个鬼差带来的,不小心掉花盆里了。”
陈卷捏着铜钱,感觉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他把铜钱揣进兜里,没多想。
“时间到了。”他抬头,看向众人。
所有人停下动作,看向他。
大厅里只剩下设备低沉的嗡嗡声,还有牛头粗重的呼吸声。
陈卷深吸一口气,左手握拳,轻轻敲在桌面上。
“行动开始。”
“记住,快进快出,拿了证据就撤。咱们是公务员,不是拆迁队。”
孙悟空插嘴:“那俺是临时工,可以拆迁不?”
陈卷瞪他:“你是保安队长,持证上岗,也得守规矩。”
孙悟空耸耸肩:“得,公务员就公务员吧。”
陈卷继续:“遇到抵抗,能控制就控制,控制不了……”他顿了顿,“优先自保。”
“出发。”
话音落下,孙悟空第一个动。他化作一道金光,从窗口掠出去,消失在灰蒙蒙的夜色里。
马面抬起牛头的担架,放到角落,然后提起钢叉,带着两个人冲出大门。
黑无常拍了拍白无常的肩膀,两人身影如水墨般融入阴影,消失不见。
其他小组也陆续离开。
大厅里一下子空了不少。
只剩下陈卷、老张、秋云,还有角落担架上的牛头。
陈卷走到自己的瘸腿椅子边,想坐下。结果转身时,硬化袖子又碰到椅子扶手,“哐”一声,椅子被推得挪了半尺。
他只好侧着身子,别扭地慢慢坐下去。
屁股刚沾椅子,肚子里那股辟谷丹带来的暖流突然顶了一下。
他打了个嗝。
风油精混藿香正气水的味儿,直冲鼻腔。
陈卷皱紧脸,赶紧捂住嘴。
老张从技术台后面探出头,推了推眼镜:“主任,您没事吧?”
“没事。”陈卷摆摆手,看向大屏幕。
屏幕上,几十个红点还在闪烁。
但其中几个,已经开始变灰。
A组,孙悟空的目标,第一个暗下去。
紧接着,B组、C组……
陈卷盯着屏幕,右手那截硬袖子搁在腿上,冰凉。
他突然想起怀里那面铜镜。
他伸手进去摸。
烫。
还是烫。
但这次,烫得有点不一样。不是均匀的烫,是某一个角特别烫,像有人拿烟头在那一点上摁。
陈卷把铜镜框掏出来,用左手托着。
镜框边缘,那些古朴的纹路泛着红光。但镜面那些残存的碎片,此刻映出的不是他的脸。
是一片模糊的影像。
水。
深色的水。
水里有个巨大的阴影轮廓,看不清楚是什么,但大得吓人,像座沉在水底的山。
阴影中间,有两个光点。
像眼睛。
陈卷盯着那影像,看了三秒。
影像消失了。
镜面又变成破碎的倒影。
陈卷慢慢把铜镜揣回怀里,感觉心脏跳得有点快。
他抬头,看向屏幕。
又一个红点变灰。
但牛头担架那边,突然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
陈卷猛地扭头。
牛头躺在担架上,身体绷紧,额角那圈绿光,正在急促闪烁。
频率越来越快。
亮度越来越高。
绿得发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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