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卷捏着那节骨头。
冰得他手指发麻，像捏了块老冰。骨头上幽蓝色纹路在灯光下一闪一闪，像在呼吸。
大厅里安静得吓人。
所有人都盯着骨头，盯着屏幕上指向冥海的能量流向图。胜利的轻松劲儿像被戳破的气球，“噗”一声没了。
“归墟之眼，锚定于此……”老张重复着那句话，秃顶汗珠滚下来滴在键盘上，“这玩意儿……是路标。给能量指路，也给可能去归墟的人指路。”
孙悟空凑过来，毛茸手指戳戳骨头：“就这？能指路？俺看着就是块破骨头。”
“大圣，这骨头上的符文是上古冥文变体，”老张推推眼镜，“我在地府古籍库里见过类似，用在……大型阵法里当坐标锚点。”
“阵法？”陈卷看他。
“对。”老张敲几下键盘调出张古籍拓片图像模糊但能看到类似符文，“《九渊归流图》里提过，这种‘骨玉锚’是用来稳定能量流向的。相当于……GPS定位器。”
陈卷盯着骨头。
GPS定位器。给谁定位？给那些节点死前喷出去的能量定位，让它们精准飞向归墟那个“焦点”。也给可能去归墟的人定位——比如地府的人。比如他。
他脑子里闪过铜镜里那个水下巨大阴影。那双像眼睛的光点。
「这是在钓鱼，」他想，「用节点当饵钓我们上钩。」
他正想着，肚子又叫了一声。
这次声音不大但在过分安静大厅里所有人都听见了。
孙悟空扭头看他：“小陈陈，你又饿了？辟谷丹不顶用啊？”
陈卷没接话。他感觉嘴里那股风油精混藿香正气水味儿又泛上来，赶紧咽唾沫压下去。
右手袖子硬邦邦垂着，他试着活动一下肩膀。
“咔嚓。”
一声轻响。不是骨头响是袖子。那截硬袖子表面裂开道缝。裂缝不大但清晰像冬天湖面冰被石头砸了一下。
陈卷低头看看没在意。
“主任，”秋云突然开口声音平平板板但语速快点，“技术司外围监控组发来紧急消息。”
陈卷抬头：“说。”
“‘归墟之畔圣光普照’跨界法会宣传信息流过去十分钟内激增百分之八百。”
陈卷心脏一跳：“百分之八百？”
“是。覆盖所有已知阳间非正常信仰群和暗网节点。推送密度到近期最高。新增宣传关键词：‘见证神迹’、‘圣光普照’、‘归墟之门开启’。”
秋云顿了顿补充：“另外宣传文案开始用倒计时：距离法会还有七十二小时。”
七十二小时。三天。
陈卷脑子里那台破收音机又开始滋啦滋啦转。
「三天后……法会……」
「能量全往归墟送……」
「骨玉锚定……」
「这是在搞啥？大型直播带货？还是……」
他还没想明白，老张那边又“咦”一声。
声音不大但带着惊疑。
“主任您看这个。”老张调出新窗口。
是鬼界气象司紧急通报。红色标题加粗字体：
【冥海归墟东南边缘区域气象预警（特级）】
内容：未来七十二小时该区域将出现持续性高浓度“幽冥浓雾”。能见度预计低于五米。雾体成分分析：非自然水汽含异常魂力残渣及未知能量波动。判定为非自然气象现象概率：百分之九十八。建议所有航行暂停所有探查任务延期。
通报最后还有行小字：“此雾象与‘归墟之畔’法会时间高度重合疑为人为制造目的不明。气象司已启动一级响应。”
陈卷盯着那行字看了三遍。
然后他慢慢坐回椅子。椅子“嘎吱”呻吟。
大厅里没人说话。只有设备散热风扇低鸣还有牛头在担架上压抑呻吟。
陈卷左手无意识敲桌面手指关节有点白。
他看看秋云玉板上法会宣传数据，看看老张屏幕上气象预警，再看看桌上冰凉骨玉钥匙，最后看大屏幕上指向冥海能量流向图。
四件事同时发生。
「能量往归墟充过去。」
「法会宣传爆炸式增长。」
「浓雾预警能见度低于五米。」
「骨玉钥匙锚定归墟。」
陈卷脑子里那堆乱七八糟碎片“咔嚓”一声拼上了。
拼成张让他后背发凉图。
他开口声音有点哑：
“能量充过去是给那个‘焦点’充能。”
“法会造势是要吸引眼球——阳间阴间可能还有别的界。”
“浓雾放出来是为掩盖——掩盖他们在归墟干啥。”
“骨玉钥匙……是给去的人指路也是给可能干扰的人……设陷阱。”
他说完了。大厅里更安静。
孙悟空挠挠脸：“所以三天后他们在归墟搞法会实际上是要启动那个什么……冲击闸门的阵法？”
陈卷点头：“大概率。”
“那咱们咋办？”孙悟空眼睛亮了，“去砸场子？俺喜欢！”
陈卷没立刻回答。他看向老张：“浓雾你的技术手段能穿透吗？”
老张摇头秃顶汗更多：“主任这雾不是普通雾是能量乱流掺魂力残渣。我们探测法术进去就像瞎了一样。大圣的火眼金睛……可能也费劲。”
孙悟空不服：“俺当年在太上老君炼丹炉里炼过啥雾看不透？”
“大圣这雾不一样，”老张指着数据，“它里面掺了‘圣光’能量残留还有大量愿力杂波。您火眼金睛是神通神通遇到这种故意混淆能量场……效果会打折扣。”
孙悟空撇嘴没反驳。
陈卷又看秋云：“法会宣传能干扰吗？”
秋云摇头：“对方服务器架在阳间和冥海交界处用了多重加密跳转。我们之前干扰节点直播脚本对这次大规模宣传……效果有限。”
陈卷沉默几秒。
然后他站起来。右手袖子随动作“咔嚓”一声又裂开道缝。一片硬化布料碎片掉下来“啪嗒”落地上。
马面弯腰捡起来看看：“主任您这‘皮肤’……掉漆了？”
陈卷低头看自己袖子。硬化布料上现在有两道清晰裂缝。裂缝边缘翘起来像干裂泥巴。
「十二时辰自动解……」他想，「是不是快到时候了？」
他甩头把注意力拉回来。
“猴哥，”他看孙悟空，“你怀里那片鳞片现在啥感觉？”
孙悟空一愣伸手进怀里摸。摸出来摊手心。
黑色鳞片在灯光下泛幽暗光泽。但仔细看能看到鳞片深处有一丝极淡温润光在流动。像脉搏。
“温乎了点，”孙悟空说，“比之前温乎。”
陈卷点头。鳞片在呼应。呼应啥？呼应归墟那边动静？还是呼应……龙王关注？
“秋云，”陈卷说，“联系‘幽冥散人’渠道确认东海龙王会面细节。时间地点需要带啥。”
秋云点头手指在玉板上操作。
几秒后她抬头：“回复了。时间：三日后子时。地点：东海之滨望潮崖。需持鳞片为信。另附一句：雾大小心。”
陈卷嘴角抽抽。雾大小心。这话说的……跟出门带伞似的。
“三日后子时，”他重复一遍，“跟法会时间重合。”
孙悟空咧嘴：“巧了啊同一天。”
“不是巧，”陈卷说，“是老板安排的。”
他顿了顿看众人：
“所以接下来咱们有两场硬仗要打。”
“第一场归墟法会。必须赶在对方启动阵法前摸清他们在归墟干啥能破坏就破坏不能破坏也得拖住。”
“第二场东海会面。必须见到龙王借到‘定海神针’级别镇魂物——牛哥伤还有归墟那个‘焦点’可能都用得上。”
他说完了。大厅里所有人看他。没人说话。但眼神都变了。从刚才凝重变成一种……破罐子破摔狠劲儿。
反正躲不过那就上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