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卷重复了一遍“网”字，喉咙发干。脑子里蹦出的是蜘蛛网和撞上去的飞蛾。
“能绕开吗？”他问，声音在安静梭舱里有点空。明知答案但流程得走。
老张手指在屏幕划拉，调出模糊光点分布图。光点密密麻麻像夏天路灯下蚊蚋，覆盖前方大片水域，只有零星几条狭窄、光点稀疏的弯曲缝隙。
“绕不开。”老张摇头秃顶汗珠终于滚下滴控制台上，“分布太广，而且稀疏通道指向不对，更像是故意留的‘诱导路径’，说不定通往更密包围圈或陷阱。硬闯的话……”他调出另一数据，“单个能量强度不高但数量太大，一旦被缠上幽冥梭静默和隐形场肯定被持续攻击干扰失效，暴露是百分百。”
暴露就意味着任务还没开始就失败。还可能打草惊蛇。
陈卷右手袖子又开始敲膝盖。嗒。嗒。节奏快了。
“那就只能……敲掉它们？”他看孙悟空。最直接也最冒险。敲怎么敲？敲多少？会不会惊动更深处？
“俺看行！”孙悟空眼睛早亮了在幽蓝微光里像两盏小灯泡，“一堆杂鱼烂虾看着膈应人清干净了路就好走！俺老孙下去一顿棍子事儿！”
“不行。”陈卷立刻否决，“你下去动静更大而且万一里面藏着厉害角色把你缠住我们更被动。”他顿了顿，脑子里破收音机滋啦滋啦开始搜索频道。硬闯不行绕路不行强攻不行……那咋办？等它们自己散开？不可能。调虎离山？拿啥调？
“主任，”驾驶位谛听卫忽然开口声音平稳，“根据能量图谱这些生物个体反应更接近‘感应-攻击’模式，不是高阶智能‘辨识-围捕’。它们对能量波动和物理扰动异常敏感。”
感应-攻击……敏感……
陈卷脑子里某开关“啪”响一下。他猛扭头看孙悟空：“猴哥你拔毫毛变分身……能持续多久？离你多远还能控制？挨打会咋样？”
孙悟空眨眨眼挠挠脸：“看俺给多少气儿。寻常小妖一口气变几十百来个维持个把时辰没问题十里八里内都能跟着俺心思动。挨打？”他撇撇嘴，“散了呗就一撮毛又不是俺本尊。疼是不疼就是可惜俺毛。”
一撮毛……散了……感应攻击……对能量和物理扰动敏感……
一个极其荒诞冒险但又莫名符合孙悟空作风和当前限制条件方案在陈卷脑子里迅速成型。荒诞到他自己都觉得有点扯，但仔细想想好像……又有点道理？
“猴哥，”陈卷坐直身僵硬袖子随动作“哐”又轻敲下旁边金属壁，“不用你下去。你就在这儿拔撮毛变一堆……嗯变一堆‘孙小空’下去。”
“孙小空？”孙悟空没明白。
“对小点弱点但是……闹腾点。”陈卷语速加快像说服自己，“让它们下去别真打就去撩拨去挑衅去制造动静！哪儿怪物多就往哪儿钻搞得越乱越好水花越大越好能量波动越强越好！把那张‘网’注意力全部吸引到它们那边去！”
他越说眼睛越亮：“那些东西不是对扰动敏感吗？那就给它们一个大大的无法忽视扰动！等它们全都扑过去‘聚餐’时……”
“咱们就溜边过去！”孙悟空接上乐得直拍大腿，“哈哈哈！好主意！声东击西！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小陈陈你这脑子弯弯绕绕有时候也挺好用嘛！”
老张张嘴想说啥看看陈卷又看孙悟空最终把话咽回去只是手指飞快在屏幕操作：“我……我尝试建立模拟计算最佳吸引点位和潜行路径缝隙……”
“不用算了。”孙悟空大手一挥已从耳后拔下一小撮金灿灿毫毛放嘴边，“俺老孙打架……哦不俺老孙搞动静那绝对是专业水准！保管让它们嗨起来！”
他顿顿看陈卷难得认真补充一句：“不过小陈陈俺这毛分身打是能打两下但毕竟不是本尊要是对方有狠角色可能撑不了太久。你们溜时可得快点别磨蹭。”
“明白。”陈卷重重点头转向驾驶谛听卫，“听到计划了？等猴哥分身把‘网’搅乱你立刻找最薄弱最不起眼缝隙用最低功率像……像条泥鳅一样钻过去。稳第一快第二绝对不能被波及。”
“是。”谛听卫回答只有一个字。
“老张全程监控能量乱流和生物信号聚集方向给我们指路。”
“好……好的！”老张深吸口气把脸几乎贴屏幕上。
计划简单到粗暴甚至有点戏。但有时候越简单计划越不容易出错——因为根本没啥可出的。
孙悟空不再废话把那撮毫毛凑嘴边鼓起腮帮子“噗”吹出口氤氲淡淡金光仙气。
那撮毫毛脱手飞出在空中金光一闪——
梭舱里瞬间变得……拥挤起来。
几十个浑身金毛高度不足一米活脱脱就是孙悟空Q版迷你形态“孙小空”嘻嘻哈哈推推搡搡出现在狭窄过道和座位空隙里。它们一个个抓耳挠腮挤眉弄眼有去扯老张箱子上线有蹦起来想去够顶上符文灯还有两个为谁站前面差点自己先打起来。
场面一度非常混乱堪比幼儿园小班开学。
“安静点！都听好了！”孙悟空低喝一声虽然压着嗓子但那威势还在。
几十个“孙小空”瞬间立正站好齐刷刷仰头看“本体”只是眼珠子还在乱转。
“看见外面没？”孙悟空指着观察窗那片扭曲惨白扫描图，“水里有一群不长眼丑八怪拦了咱们路。你们任务就是下去跟它们好好‘玩玩’。怎么玩？”他咧嘴露出个和陈卷如出一辙带着点坏水笑容，“放开了耍！喊得越响越好！打得越热闹越好！把水给俺搅浑咯！明白没？”
“明白啦！”几十个稚嫩又嘈吵声音齐声答道还挺有气势。
“去吧！”
孙悟空手一挥。
幽冥梭侧面一个平时用来释放小型探测器密封口无声滑开露出外面绝对黑暗和冰冷。
“孙小空”们立刻兴奋起来像下饺子一样争先恐后噗通噗通往那个小口子外跳。有直接跳有翻跟头还有临走前不忘对陈卷做鬼脸。
陈卷：“……”
他忽然有点怀疑这计划靠谱程度。
最后一个“孙小空”跳出去后密封口迅速关闭。舱内重新变安静只剩下……一种等待烟花爆炸前微妙寂静。
“开始了。”老张紧紧盯着屏幕声音发紧。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同时——
“嗡……！”
幽冥梭壳体传来一阵低沉被水介质模糊闷响。不是一声是很多声重叠在一起像有很多面破锣在水下同时被敲响。
紧接着观察窗上那片惨白扫描图瞬间被密密麻麻疯狂跳跃细小震动信号和能量脉冲光点刷爆！原本代表警戒网生物光点群像被滴进热油冷水猛炸开沸腾然后朝着某区域疯狂汇聚！
“成……成功了！”老张声音带着点难以置信激动，“它们被吸引过去了！聚集速度很快！左舷十五度深度一百八到两百二十米区域能量乱流指数急剧上升！生物信号密度达峰值！”
“就是现在！”陈卷低喝。
驾驶谛听卫手稳如磐石轻轻推拉某操纵杆。幽冥梭发出一阵极轻微几乎感知不到震动开始像条真正水下生物关闭几乎所有主动探测和推进符文仅依靠最基础骨玉惯性引导和外部水流细微推动朝着老张在屏幕标出“缝隙”缓缓悄无声息滑过去。
速度很慢。慢得让人心焦。
梭舱内能清晰“感受”到远处传来混乱。不是声音是一种通过水体传导过来沉闷撞击感和能量紊乱引发让灵魂都有些微微发麻波动。偶尔观察窗上会闪过一道特别亮特别扭曲能量脉冲残影把舱内每人脸映得忽明忽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