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章按下去的时候，陈卷脑子里闪过三个念头。
第一个念头是：这凹槽怎么有点松？
第二个念头是：万一按错了，会不会弹出来个“谢谢惠顾”？
第三个念头是——操，手滑了。
墨玉印章边缘蹭过凹槽侧壁，发出“嘎吱”一声轻响，像是生锈的轴承转了小半圈。陈卷心脏差点从嗓子眼跳出来，右手那截硬袖子跟着一抖，“哐”地敲在控制台边缘。
“小陈陈！”孙悟空已经退到舱门边，金箍棒横在胸前，扭头吼了一嗓子，“你行不行啊？按个按钮跟绣花似的！”
“水压大，手麻……”陈卷嘴硬，实际上是因为手心全是汗。
他深吸一口气，第二次对准，稳稳按下去。
“咔哒。”
清脆的机械咬合声，在寂静的舱室里格外响亮。
然后——
什么都没发生。
陈卷等了大概两秒钟。控制台没亮，水晶球没反应，墙壁上的刻字还是那副死气沉沉的样子。只有外面通道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金属摩擦的声音刺得人耳膜发痒。
“就这？”孙悟空眨了眨眼，“哑火了？”
陈卷脑子里那台破收音机开始滋啦滋啦转。他低头看了看印章——严丝合缝嵌在凹槽里，墨玉材质在冰蓝色水晶球光芒下泛着温润的光，但也就仅此而已。没有光效，没有音效，没有机械运转的轰鸣。
像往自动售货机里投了币，结果机器卡住了。
“主任！”通讯符里老张的声音炸起来，带着哭腔，“他们到门口了！能量读数显示——门要开了！”
几乎同时，舱门方向传来“咚”一声闷响。
整个青铜门框震了一下，灰尘簌簌往下落。
陈卷感觉后背的官袍瞬间湿透了。他盯着控制台，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所有可能性：是不是按得太轻？要不要再按一下？还是得配合其他操作？那些扳手和旋钮是干啥用的？
“猴哥，”他声音发干，“顶多久？”
“顶到你把事儿办完！”孙悟空咧嘴笑了，金箍棒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不过小陈陈，你最好快点。这帮孙子劲儿不小。”
“咚！咚！”
又是两下重击。青铜门开始变形，门缝里透进外面通道应急符文灯的惨白光线。
陈卷没时间犹豫了。他扑到控制台前，左手抓住最近的一个扳手——那玩意儿看着像火车上用的老式制动闸，锈迹斑斑，手感沉得像铸铁。
“试试这个……”
他用力往下一拉。
扳手纹丝不动。
再拉，还是不动。像是焊死了。
“操。”陈卷骂了一句，换了个旋钮。旋钮表面刻着看不懂的符文，他试着顺时针转——转不动。逆时针——还是转不动。
“打不开？”孙悟空回头看了一眼，手上金箍棒已经抵住了门板，“用脚踹！俺老孙当年开炼丹炉就这么干的！”
陈卷真抬脚踹了一下控制台。
“哐！”
控制台晃了晃，灰尘飞起来，呛得他咳嗽。但扳手和旋钮依然顽固地保持原状。
门外传来金属切割的声音，刺耳得要命。有什么东西正在锯门缝。
“主任！”老张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能量读数在……在下降？不对，是转移！神鼋内部的能量正在朝你们那边汇聚！等等，这个波形——”
通讯符里传来一阵刺耳的电流杂音。
陈卷低头看水晶球。
球体内那些流转的星云光点，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暗。原本柔和的冰蓝色光芒，正在一点点黯淡下去，像是电量不足的灯泡。但裂痕边缘——那道从顶部贯穿到底部的狰狞裂纹——却开始泛起不正常的暗红色。
像烧红的铁丝。
“这他妈是什么情况……”陈卷喃喃。
水晶球影像里，连接巨鼋背部的几道光柱依然在疯狂抽取能量，但颜色变了。从之前的杂色愿力，变成了纯粹的、粘稠的暗红，像是掺了血的污水。这些暗红能量不再反向灌注，而是全部涌向——
陈卷抬头看向舱室顶部。
青铜天花板不知何时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符文纹路，纹路里流淌着暗红色的光，像血管一样搏动。整个舱室开始升温，空气变得灼热。
“猴哥，”陈卷咽了口唾沫，“我觉得……我们可能触发自毁程序了。”
“自毁？”孙悟空乐了，“那敢情好！炸了这破球，上面那铁疙瘩也得玩完！”
“然后我们也玩完！”陈卷吼道，“这里是水下！炸了我们就成饺子馅了！”
门外锯门的声音停了。
然后是短暂的寂静。
陈卷和孙悟空对视一眼，两人都没说话。舱室里只剩下水晶球内部能量流动的低沉嗡鸣，还有老张在通讯符里断断续续的“喂？主任？听得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