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桥？”
孙悟空把铜镜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火眼金睛眯成缝，猴毛脸上全是困惑。
“就这破桥？”他用毛茸茸的手指戳了戳镜背图案，“看着都快塌了。孟婆那老太太，让咱们去这儿找‘他’？”
陈卷拿回铜镜，揣进怀里。镜框还有点温，但不像之前那么烫手了。他左手掌心被烫伤的地方火辣辣地疼，像抹了层辣椒油。
“镜子上还有字，”他说，“‘忘川之源’。孟婆的汤，原料就是忘川水。如果‘原初汤引’在她锅里最深处，那‘忘川之源’……”
“就是原料的原料？”孙悟空接话。
“可能。”陈卷揉了揉太阳穴，感觉脑子有点木。刚才那场架打得太突然，肾上腺素退下去后，疲惫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他看看控制舱——青铜门歪在一边，门框变形，地上散落着盔甲碎片和几滩绿色的、像机油一样的液体。水晶球在舱顶印章的银光下缓慢修复，裂痕边缘的银色微光像蜗牛爬。
“主任！”通讯符里老张的声音又响起来，这次带着点急，“你们赶紧出来！平台上情况不太对！”
“怎么了？”陈卷心头一紧。
“那些白袍人撤是撤了，但走之前……”老张顿了顿，声音发干，“他们在核心构造物周围插了几根金属桩子，桩子顶端在发光！我这边能量读数显示，构造物的输出功率虽然降了，但稳定性提高了！它在……它在适应新的能量环境！”
陈卷脑子里嗡了一声。
适应。
意思是对方发现强攻不行，改成稳扎稳打了？还是说，刚才铜镜那一出，让他们调整了策略？
“我们马上出来。”陈卷说，看了一眼孙悟空。
孙悟空已经走到舱门口，金箍棒扛在肩上，探头往外看。
“通道里没人，”他回头，“就是灰大。刚才那孙子撞门，震下来不少。”
陈卷跟着走过去。
舱门外，那条低矮的青铜通道里，此刻飘着一层厚厚的灰尘。灰尘在应急符文灯惨白的光线下缓缓沉降，像下了一场灰色的雪。空气里有股陈年的味道——铜锈、霉斑，还有某种类似香灰的粉末气。
“这得积了多少年……”陈卷捂着口鼻，还是吸进去一点，呛得咳嗽。
“千年起步。”孙悟空大步走进去，靴子踩在积灰上，留下清晰的脚印，“俺老孙当年在五行山下，洞里的灰都没这么厚。”
陈卷跟在他后面，右手那截硬袖子不小心扫到通道壁，又刮下来一片灰。
灰尘扑簌簌落下，糊了他一头一脸。
“呸！呸呸！”陈卷赶紧吐口水，用手抹脸。灰进眼睛了，辣得他直流泪。
“小心点，”孙悟空回头，乐了，“你这袖子，扫地挺合适。”
陈卷没理他，眯着眼看通道壁。灰尘被蹭掉的地方，露出底下青铜材质，还有——
“猴哥，等等。”
“咋了？”
“这墙上有东西。”
陈卷凑过去，用左手袖子擦了擦墙壁。更多灰尘落下，露出一片粗糙的刻痕。
不是符文。是画。
很简陋的线条，像是用利器随手刻上去的，笔画歪歪扭扭，但能看出大概轮廓。
第一幅：一条龙，盘旋着。龙下面，一只巨大的龟——或者说鼋——仰着头。龙和鼋中间，站着一个小人，小人手里捧着个盒子状的东西。
“这画的是……”陈卷眯眼，“献礼？结盟？”
孙悟空凑过来看，猴毛蹭到墙壁，又掉下一片灰。
“龙给王八送礼？”他挠挠脸，“不对，是那人给龙和王八送礼。”
陈卷继续擦旁边。
第二幅：龙和鼋并排，面前跪着一群人。人群很小，密密麻麻，像蚂蚁。
“受封？还是……祭祀？”
第三幅：鼋沉入水底，背上的纹路发光。龙盘旋在水面，低头看着。
第四幅：水底深处，有一团扭曲的、用杂乱线条表示的东西，被鼋背上的光压着。
“镇压。”陈卷低声说，“这鼋镇压着水底下的什么东西。”
第五幅：龙离开，鼋独自沉在水底。旁边刻了几个字，很古老，陈卷一个都不认识。
“写啥呢？”孙悟空问。
“看不懂。”陈卷老实说，“但猜猜……可能是‘契约已成’之类的。”
他沿着通道继续走，一边走一边擦墙壁。灰尘太厚，擦几下就得甩甩袖子，不然手都看不清。
又走了几步，壁画内容变了。
不再是龙和鼋。而是一片混乱的场景——天塌地陷，洪水滔天，无数小人淹死在水里。鼋浮出水面，背上的光黯淡了许多，裂纹从背部蔓延。
“受损了。”陈卷说。
下一幅：几个穿着袍子的小人——袍子样式和刚才的白袍人有点像，但更简陋——站在水边，手里举着什么东西，对准水底的鼋。鼋背上的裂纹扩大。
“攻击？”孙悟空皱眉，“这帮孙子，上古时期就来过？”
再下一幅：龙回来了。但不是一条，是一群。龙群盘旋，雷电交加，把那些袍子小人全劈成了焦炭。
“龙族救援。”陈卷说。
最后一幅：最大的那条龙——比其他龙大好几圈——落在鼋面前，从嘴里吐出一枚东西，按在鼋的额头上。
鼋背上的裂纹停止扩大，光芒重新亮起，但不如最初那么强。
龙转身离开，再没回来。
壁画到此为止。
陈卷站在最后那幅壁画前，看了很久。
通道里安静得只剩下灰尘沉降的细微声响，还有老张在通讯符里偶尔的“主任？你们到哪儿了？”。
“所以，”孙悟空打破沉默，“这大乌龟是龙族的小弟？不对，是合作伙伴。龙族请它镇守这水底下的脏东西，后来有外敌来砸场子，龙族回来救场，还给了个……礼物？”
“应该是修复或者加强的东西。”陈卷指着鼋额头那个小点，“可能就是类似‘原初汤引’的玩意儿。”
“那后来龙族咋不来了？”
“不知道。”陈卷摇头，“可能……契约完成了？或者，龙族自己也出事了？”
他想起阎王给的那枚黑色鳞片。鳞片能联络东海龙王，说明龙族还在，但关系似乎没那么紧密了。
“主任！”老张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惊惶，“又来了！”
“什么又来了？”
“敌人！不是刚才那批！是新的！从冥海深处游上来的！数量……很多！正在靠**台！”
陈卷心脏猛地一跳。
“什么样子？”
“看不清楚！水下能见度太低，但能量读数显示……不是强化战士，也不是白袍人！是另一种东西！体型很大，游速很快！”
“我们马上到出口！”陈卷加快脚步。
通道开始向上倾斜。坡度很缓，但能感觉到是在上升。灰尘越来越厚，有些地方积了起码半尺深，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雪地里。
孙悟空打头，金箍棒当拐杖，一边走一边扒拉头顶垂下来的、像棉絮一样的灰絮。
“这地方，”他抱怨，“真该雇个保洁。按阳间标准，这得罚多少钱？”
陈卷没接话。他脑子里还在想那些壁画。
龙族与巨鼋的契约。外敌攻击。龙族救援。礼物修复。然后龙族离开，巨鼋独自镇守至今。
那现在呢？
外敌又来了——这次是西方的“圣光”势力。龙族呢？还会来吗？
阎王给鳞片，安排东海龙王会面，是不是早就料到这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