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箍棒砸在水族脑袋上的声音，隔着水传来像闷鼓。
“砰！砰！砰！”
孙悟空打退三条，又来五条。这些被圣光污染的玩意儿不知道疼，脑袋碎了半个还能扭着身子往上扑。暗红色的眼睛在水里划出一道道轨迹，像鬼画符。
陈卷背靠着舱门，右手那截硬袖子举在胸前——没什么用，但心理安慰。左手在怀里摸，先摸到铜镜，烫；又摸到那片黑色鳞片，冰凉；再往下，摸到一个硬邦邦的小瓷瓶。
辟谷丹。
他愣了下，脑子里冒出个荒唐念头：能不能用辟谷丹喂饱它们？
随即自己否了：这又不是鱼饲料。
“猴哥！”他喊，“能全干掉吗？”
“能！”孙悟空一棒子扫飞两条，“但得费点功夫！这玩意儿杀不完似的，越打越多！”
陈卷抬头看。确实，冥海深处还有黑影在涌来，密密麻麻，像捅了马蜂窝。暗红色的眼睛星星点点，看得人头皮发麻。
“主任！”老张在通讯符里声音都劈了，“平台这边也出现了！从水里爬上来了！正在攻击外围警戒！”
“多少人？”陈卷心一沉。
“不是人！是这些东西！它们能上岸！虽然动作慢，但数量……太多了！”
操。
陈卷感觉嘴里发苦。水下打，平台上也在打。这他妈是全方位进攻。
他盯着那些扑向孙悟空的污染水族，脑子飞快转。
硬打？孙悟空能打，但杀不完，而且平台那边顶不住。
跑？往哪儿跑？回神鼋内部？那等于被堵死在里头。
劝降？这些东西没理智，沟通不了。
那怎么办？
他目光落在一条被打飞的水族身上。那玩意儿额头嵌着圣光结晶，散发着微弱的白光。结晶很小，指甲盖大，但光芒稳定，像个小灯泡。
圣光结晶……控制核心……
陈卷忽然想起刚才在通道里，铜镜对壁画有反应。铜镜能克制圣光，那对这些结晶呢？
他掏出铜镜。
镜框烫手，镜背的彼岸桥图案在黑暗的水下发着微弱的乳白色光晕。他把镜子对准最近的一条水族——
什么都没发生。
那水族依旧张着嘴扑向孙悟空。
“不对……”陈卷皱眉，“镜子得接触？还是得念咒？”
他回忆之前铜镜发威的场景：是白袍人的圣光攻击打在镜面上，镜子才反弹的。被动触发？
那得让这些东西攻击镜子。
可镜子就一面，这些水族几十条，挨个照过来得照到猴年马月。
“猴哥！”陈卷喊，“抓一条过来！活的！”
“啥？”孙悟空正打得兴起，回头瞪眼，“你要这玩意儿干啥？炖汤？”
“实验！快！”
孙悟空嘟囔一句，金箍棒往旁边一引，一条水族被他带偏方向，朝着陈卷冲来。
陈卷举起铜镜，像举着个盾牌。
水族张嘴就咬。
“咔嚓！”
尖牙磕在镜面上。
铜镜一震。
镜框边缘的乳白色光芒瞬间暴涨，像被点燃的酒精灯，“呼”地一下扩散开。光芒扫过水族额头，那枚圣光结晶“滋啦”一声，裂了。
白光熄灭。
水族动作僵住，暗红色的眼睛闪烁两下，灭了。然后整条身体软下来，像被抽了骨头，缓缓沉向海底。
“有用！”陈卷眼睛亮了。
“咋有用？”孙悟空问，手上没停。
“镜子能破坏结晶！结晶碎了，它们就废了！”
“那你赶紧照啊！”
“一个一个照太慢！”陈卷盯着手里铜镜，脑子里那台破收音机滋啦滋啦转。
被动触发……得让镜子接触结晶……但镜子就一面……
他忽然想起个事儿。
“猴哥，你身上有毛吗？”
“废话！”孙悟空一棒砸飞一条，“俺老孙浑身是毛！”
“拔几根！快！”
孙悟空虽然不明白，但还是伸手从后颈拔了一小撮金毛，扔给陈卷。
陈卷接过，毛茸茸的，还带着点体温。他左手捏着毛，右手拿着铜镜，试着把毛往镜框上贴。
贴不上。
镜框是铜的，光滑，没胶水。
“水！水！”陈卷自言自语，“水有浮力……不对，需要固定……”
他低头看自己身上。官袍湿透，没什么能用的。右手袖子硬邦邦，左手袖子正常布料……
有了。
陈卷用牙咬住左手袖口，“刺啦”一声，撕下来一条布。布条湿漉漉的，但能用。他把孙悟空的毛放在镜框上，用布条缠紧，打了个死结。
一个简易的“毛刷”做好了。
“你这是干啥？”孙悟空又打退两条，抽空回头看了一眼，“给镜子梳头？”
“别管！”陈卷举起改造后的铜镜，对着另一条扑来的水族。
水族咬向镜子。
镜框上的猴毛被水流带动，扫过水族额头的结晶。
乳白色光芒再次亮起。
结晶“滋啦”裂开。
水族瘫软。
“成功了！”陈卷兴奋，“猴毛能传导！镜子不用直接接触，通过猴毛也能触发！”
孙悟空眨眨眼：“所以……俺的毛成了导线？”
“对！快，再多拔点！做把大的！”
孙悟空这次没犹豫，从胳膊、胸口、后背各处薅了一大把金毛，团成团扔给陈卷。
陈卷手忙脚乱地接住，用布条把毛绑在镜框周围。绑得歪七扭八，像个炸毛的刺猬。
“好了！”他举起“刺猬镜”，“猴哥，把我举起来！转圈！”
“啊？”
“举起来！转！让镜子扫到所有水族！”
孙悟空明白了。他一把抓住陈卷的腰带，像甩链球一样把他抡起来。
“慢点慢点！”陈卷喊，“我晕！”
“忍着！”
孙悟空开始转圈。
陈卷感觉自己像个人形风筝，在水里画圆。手里“刺猬镜”上的猴毛随着水流散开，像金色的水草。
一条水族扑来。
猴毛扫过结晶。
“滋啦——”结晶裂。
又一条。
“滋啦——”
再一条。
乳白色的光晕在黑暗的水下炸开，像放烟花。每一声“滋啦”就有一条水族瘫软沉底。暗红色的眼睛一片接一片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