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多条水族,不到一分钟,全灭了。
孙悟空停下,把陈卷放下来。
陈卷脚踩到实地,感觉天旋地转,胃里翻江倒海。他扶住舱门,干呕了两下,没吐出东西——辟谷丹顶饿,但也顶得慌。
“搞定。”孙悟空看着周围缓缓下沉的尸体,挠挠头,“小陈陈,你这法子……挺别致。”
陈卷摆摆手,说不出话。他低头看手里镜子——猴毛掉了大半,剩下的也乱糟糟的。镜框光芒已经褪去,恢复平静。
“主任!”老张的声音传来,带着难以置信,“平台这边的……也停了!那些爬上来的水族突然全部瘫了!结晶全碎了!”
“看来是中枢控制。”陈卷喘匀了气,“结晶之间有关联,破坏一定数量,其他的也失效。”
“那现在安全了?”
“暂时。”陈卷看向上方平台,“我们上去。”
两人游向平台底部。靠近时,陈卷看到骨玉边缘挂着几条水族尸体,还在轻微抽搐。额头结晶碎裂,流出白色的、粘稠的液体,像变质了的牛奶。
“真恶心。”孙悟空用金箍棒拨开一条。
从水下爬上平台,陈卷感觉浑身湿透的衣服沉甸甸的,冷得直哆嗦。老张从一堆建筑废料后面钻出来,秃顶上一层汗,眼镜歪在一边。
“主任!大圣!”老张跑过来,手里探测器屏幕还在闪,“你们没事吧?”
“还行。”陈卷抹了把脸上的水,“平台损失呢?”
“外围警戒符文被破坏了七八处,但核心构造物没事。”老张推了推眼镜,“那些水族攻击性很强,但好像……没什么智商,就是单纯地冲撞。”
陈卷点头。被控制的东西,能有什么智商。
他抬头看向平台中央。
那个“长满刺的陀螺”还在运转,表面的符文缓慢流转,散发着稳定的白光。但连接巨鼋背部的几道光柱,颜色已经恢复正常——杂色愿力,不再有暗红污染。能量流动的速度也慢了很多,像从狂奔变成了散步。
“神鼋稳定了。”老张说,“能量冲击速度下降了百分之八十。但构造物还在运行,只是……温和了许多。”
“他们在调整策略。”陈卷说,“强攻不行,就改成温水煮青蛙。”
“那我们……”
“我们得尽快拿到‘原初汤引’。”陈卷掏出铜镜,镜背的彼岸桥图案在平台光线照射下清晰了一点,“去这儿。”
老张凑过来看:“这是……一座桥?”
“彼岸桥。”陈卷说,“孟婆要的‘他’,可能就在那儿。而且,‘忘川之源’也在那儿——汤引的关键。”
“怎么去?”孙悟空问,“这桥在哪儿?镜子上又没写地址。”
陈卷没回答。他盯着图案,看了很久。
桥很古老,残破,大半隐在雾气里。桥头有块无字碑。图案是静态的,但看久了,好像能感觉到桥下的水在流——不是真的动,是那种……意境。
他想起孟婆给他委托时的眼神。
浑浊,但深处有一点很执拗的光。
“孟婆知道桥在哪儿。”陈卷说,“她让我们找‘他’,却没给坐标,说明……她认为我们能找到。或者,她给了线索,但我们没意识到。”
“啥线索?”孙悟空问。
陈卷从怀里掏出那个小布包——孟婆给的龙涎香。布包已经湿了,但里面的粉末应该没事。他打开,淡金色的粉末散发着雨后森林的味道。
“龙涎香是东海龙王给的。”陈卷说,“孟婆欠东海人情。东海龙族……和神鼋有契约,和彼岸桥有没有关系?”
他顿了顿,又说:“还有,镜子是阎王给的。阎王知道铜镜的秘密,安排我们来找神鼋,又安排东海龙王会面……这一切都连在一起。”
孙悟空听得头大:“所以到底咋去?”
陈卷收起龙涎香,看向老张:“老张,能用能量追踪反向定位吗?神鼋之前吸收的愿力里,有没有特别的部分——比如,和忘川有关的?”
老张一愣,然后眼睛亮了:“有可能!愿力频谱分析!如果忘川水有独特能量特征,或许能在神鼋吸收的愿力残渣里找到痕迹!我试试!”
他抱着探测器跑回隐蔽处,开始噼里啪啦敲虚拟键盘。
陈卷和孙悟空跟过去。
几分钟后,老张抬头,秃顶反着光:“找到了!确实有一段极其微弱的、但特征明显的能量残留,频谱和忘川水样本匹配!而且……它指向一个方向!”
“哪儿?”
老张调出冥海地图,指着归墟边缘一片空白区域:“这里。没有坐标,没有地名,但能量轨迹显示,神鼋在过去几百年里,从那个方向吸收过带有忘川特征的愿力。”
“那片区域有什么?”陈卷问。
“不知道。地图是空的,探测也探测不到东西,像是……被屏蔽了。”老张顿了顿,“但根据古籍碎片记载,那片区域有时候会出现‘灰雾区’,时空紊乱,进去的很少有出来的。”
“灰雾……”陈卷想起鬼界气象司的预警——幽冥浓雾。
他看向铜镜图案里,桥周围那层雾气。
对上了。
“就是那儿。”陈卷说,“彼岸桥在灰雾里。”
“怎么进去?”孙悟空问,“闯进去?”
“得有条船。”陈卷看向老张,“幽冥梭还能用吗?”
“能是能,但幽冥梭的设计是针对常规水下潜航,不是时空紊乱区域。”老张推了推眼镜,“灰雾里导航全失效,进去容易,出来难。”
陈卷沉默。
确实,硬闯不是办法。得有个向导,或者……信物。
他低头看铜镜。
镜子是信物吗?能指引方向吗?
仿佛回应他的想法,铜镜突然轻轻震了一下。
很轻微,像手机振动。
陈卷掏出镜子。镜背的彼岸桥图案,此刻泛起一层涟漪——真的像水面被投了石子,波纹一圈圈荡开。桥头的无字碑上,慢慢浮现出一行字。
这次清晰多了。
陈卷凑近看,念出声:
“持镜者,可渡灰雾,见彼岸。”
“就这?”孙悟空挑眉,“没说明书?没安全须知?”
“有就不错了。”陈卷收起镜子,心里有了底。
镜子是钥匙,也是导航。
“准备一下。”他对老张说,“检查幽冥梭状态,带上必要设备。我们……”
话没说完,平台突然震动起来。
不是之前那种能量共振,是物理震动——整个骨玉平台在摇晃,像地震。
“怎么回事?”陈卷站稳,看向四周。
“水下!”老张盯着探测器屏幕,脸色煞白,“神鼋在动!”
“动?”
“不是活过来的动,是……沉降!神鼋正在往海床深处沉!速度很慢,但确实在下沉!”
陈卷心里一惊。印章归位后,神鼋不是稳定了吗?怎么还下沉?
他冲向平台边缘,往下看。
漆黑的水下,那个巨大的青铜阴影,正在缓缓下降。不是直线下沉,而是带着某种韵律,一点一点,像陷入流沙。
“是自我修复。”老张跟过来,看着数据,“神鼋在调整姿态,让核心更贴近地脉,吸收能量修复裂痕。这是……好事。但这样一来,我们就没法再从龟腹进入了。”
陈卷盯着水下。神鼋的背甲逐渐没入黑暗,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它要沉多久?”他问。
“根据这个速度……大概三天。”老张计算了一下,“三天后,它会完全沉入海床以下,被淤泥覆盖。到时候,除非把冥海抽干,否则谁也碰不到它。”
三天。
和法会倒计时差不多。
陈卷明白了。神鼋在自我保护,争取时间。而他们,必须在三天内拿到汤引,回来修复它。
“时间够吗?”孙悟空问。
“不够也得够。”陈卷转身,“老张,立刻准备。猴哥,你跟我来,我们回地府一趟。”
“回地府干啥?”
“找孟婆。”陈卷说,“有些事,得当面问清楚。”
他看了一眼铜镜。彼岸桥图案平静下来,字迹已经消失。
但那种感觉还在——桥在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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