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玉平台上,老张盯着探测器屏幕,脸色跟平台一个色——惨白。
“主任,神鼋下沉太快,”他手指在屏幕上划拉,调出条陡峭下坠的曲线,“照这速度,撑不了三天。”
陈卷站在平台边缘,脚下是黑漆漆的冥海水。水底下那个巨大的青铜阴影正缓缓沉向海床。
三天。
他后槽牙痒。想抽烟,地府禁明火,怕把鬼魂点着。他从怀里摸出辟谷丹瓶,倒出最后一颗扔进嘴里。风油精拌隔夜茶,还掺点香灰。他把空瓶塞回去。
“回地府。”他说。
“回去干啥?”孙悟空蹲在旁边,金箍棒缩成绣花针掏耳朵,“那老太太能知道桥在哪儿?”
“委托她发的,镜子阎王给的,阎王又让咱们找神鼋。”陈卷一边往幽冥梭走一边掰指头,“这一串全是套好的。她肯定还藏着话。”
老张抱着探测器跟上来,秃顶油亮:“主任,来回小半天,平台这边能量越来越不稳,我怕——”
“怕他们提前启动?”陈卷脚步没停,“所以得更快。”
他钻进幽冥梭,习惯性用右手撑额头,胳膊肘“哐”一声撞金属壁上。
“嘶——”他倒抽口气。袖子软了,肌肉记忆没收住。
孙悟空挤进来坐旁边,毛茸茸胳膊蹭他脖子:“你这胳膊咋了?跟刚安上似的。”
“后遗症。”陈卷揉胳膊肘,“证据固化符,十二时辰自动解。现在软了,但觉着不是自己的。”
“那玩意儿还有副作用?”孙悟空乐了,“下回别用,俺给你画个圈,保准比那符好使。”
陈卷没理他,闭上眼。脑子里那台破收音机开始滋啦滋啦转。
三天。神鼋下沉。法会倒计时。牛头躺地府病房,额角绿光一闪一闪。老板的镜子指了路,没给车票。孟婆那老太太,抠门,记仇,爱卖关子。
肚子叫了一声。
幽冥梭震动,上浮。
地府,奈何桥边。
孟婆的摊子还是老样子。大锅咕嘟冒热气,几个缺碗摞旁边,她拿着长勺在锅里搅。
陈卷带人走过去,还没开口,孟婆头也不抬:“不卖汤,下班了。”
“孟婆婆,是我。”
孟婆动作停了。她慢慢抬头,浑浊眼睛在他脸上扫一圈,又看他身后孙悟空、老张、黑白无常。“哦,你们。”她把长勺往锅边一搁,手在围裙上擦擦,“事儿办成了?”
“办成一半。”陈卷掏出铜镜,镜面对她,“桥找到了,不知道怎么去。”
孟婆盯着铜镜看了几秒。眼神有点怪,像透过镜子在看别的什么。半晌,她慢吞吞说:“彼岸桥在灰雾里。那地方,寻常法子进不去。”
“所以得特殊法子。”陈卷接得很快,“您指条路?”
孟婆没说话。她转身,佝偻着背在摊子底下摸了半天,摸出个皱巴巴的纸船。船折得歪歪扭扭,船身用毛笔画了几道符文,像小孩涂鸦。
她吹口气,纸船飘到陈卷面前。
“喏,船。”孟婆说,“口诀‘彼岸花开,魂舟自渡’。心要诚,想着桥,雾会开条缝。”
陈卷接过纸船。纸薄,滑溜溜,有点凉。他翻来覆去看两遍,没看出名堂。
孙悟空凑过来,拎起纸船对着灰蒙蒙的天光看了看,嘴角抽抽:“就这?纸糊的能顶住时空乱流?老太太,您清库存吧?”
孟婆眼皮一抬:“爱要不要。”声音干巴巴,“成本价八千点,材料费手工费知识产权费。记账上。”
陈卷手一抖,差点把纸船扔了。
八千点。一艘纸船。
他脑子飞速算账:内帑特批账户还剩多少?走什么科目?设备租赁还是特殊物资采购?审计会不会卡?
“孟婆婆,”他努力让声音平稳,“这价……有发票吗?”
孟婆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秃毛笔划拉一下,撕下一张。纸上鬼画符一行字:渡魂舟租赁费,八千功德点。底下盖个红戳,模糊不清。
陈卷接过“发票”,心脏滴血。他没再讨价还价——时间不等人。他把纸船小心揣怀里,又问:“还有啥注意的?”
孟婆想了想:“灰雾里,时间不是时间,空间不是空间。掉队了,没人捞。”顿了顿,“心诚。想着桥。”
陈卷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
他回头。
孟婆从锅里舀一勺汤,倒进碗里,推过来:“喝了。”
陈卷一愣:“这……不用吧?我不过桥投胎。”
“不是给你喝。”孟婆指他怀里纸船,“给它。船得沾忘川水汽,不然进不去。”
陈卷看着那碗汤。热气腾腾,汤面泛诡异油光,味不香不臭。他犹豫一下,端起碗,小心淋在纸船上。
纸船沾了汤,立刻变了。歪斜符文亮起微弱蓝光,纸身慢慢湿润,显得厚重了。
“行了。”孟婆收回碗,“去吧。记住,心诚。”
陈卷带人离开奈何桥。走出几步,孟婆又在身后开口:“等等,差点忘了。”
陈卷心里咯噔一下。
“这船是租的,”孟婆慢悠悠,“押金三千点,完好归还后退还。”
陈卷:“……还有押金?”
孟婆:“当然。万一你们把船弄坏了呢?这船手工制作,独一无二。”
陈卷咬牙,肝在颤:“……记账上。”
他转身快步走,生怕孟婆再想起什么附加费用。
走出段距离,身后飘来孟婆的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